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客厅的监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铃声,是设定好的低频脉冲,像心跳漏了一拍,又像有人在胸腔里轻轻敲了一下。震动很轻,但齐砚舟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手指搭在听诊器项链上,一下一下摩挲着银质的听头。
那枚项链一直戴着,从母亲走后就没摘过。听头贴在皮肤上,凉凉的,像某种提醒,提醒他从哪里来,提醒他为什么站在这里。
震动传来的瞬间,他的手指立刻从项链上松开,眼睛转向茶几上的屏幕——南窗传感器触发,震动值08,持续两秒。
08。不是风,也不是落叶。是人的手掌撑在窗框上的力度。
他没动,也没出声,只用左手拇指在手机边缘划了一下,关闭了主灯电源开关。动作很轻,拇指滑过屏幕时几乎没有声音。屋里顿时只剩设备指示灯的微光,绿一点,红一点,映在墙上像夜里睁着的眼睛。
岑晚秋几乎是同步睁开了眼。
她侧躺在沙发扶手上,从齐砚舟关灯那一刻起,呼吸频率就变了——从平稳的浅睡状态,直接切换到完全清醒。她没问怎么了,也没看手机,右手直接滑进风衣口袋,摸出了那把改过刃口的花艺剪刀。
剪刀柄缠着防滑胶布,是她自己缠的,一圈压一圈,收口处打了死结。她握惯了这把剪刀,知道它的重心在哪儿,知道它挥出去是什么弧度,知道它能刺多深、能夹多紧。此刻它在她手里,温热的,像活物的体温。
她轻轻挪到沙发背后,背贴着墙。墙壁冰凉,隔着旗袍薄薄的一层布料,凉意渗进来,但她没动。脚尖勾起地上的毯子一角,顺手一踢,毯子滑出去,盖住了玫瑰藤蔓书立的金属反光。
那对书立是她亲手放的,尖端磨得发亮,插在矮柜和沙发的缝隙里。刚才她特意看了一眼位置——左边那个正好对着沙发扶手,右边那个对着走廊过道。不管人从哪个方向来,只要绊到毯子或者扶一下沙发,手就会扎上去。
“两人翻窗,工具撬动插销,没破。”齐砚舟压着嗓子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阳台摄像头有动静吗?”
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红外画面里,阳台窗框的轮廓隐隐可见,但摄像头还没转到那个角度。他知道摄像头的转动轨迹——每十五秒扫描一圈,从阳台到厨房,从厨房到客厅,再从客厅回阳台。现在应该在厨房方向,还有八秒才能转回来。
“还没转。”她回,声音也压得很低,“但花篮感应器录到了呼吸频率。”
门口那个花篮,藤编的,插着干尤加利叶和枯玫瑰,底下垫着活性炭包。那是声波感应器,三十分贝以上震动就报警。此刻屏幕上显示,门口区域安静,但花篮感应器旁边的波形图轻轻跳了一下——不是震动,是声音。呼吸声。有人在门外,贴着门板听里面的动静。
话音刚落,厨房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嘶啦”。
是胶带被踩开的声音。
齐砚舟立刻判断出来:他白天在厨房地砖接缝处贴了半圈透明双面胶,用来标记是否有人走过。胶带很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只要踩上去,鞋底就会黏住,撕开时就会发出这种声音。他贴的时候算过位置——从窗户翻进来,落地时第一脚必然踩在那个点上。
现在,胶带断了。
“进了。”他说。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他脑子里同时闪过几个画面:下午张明捏着那个信封的样子,检验科门口那个戴鸭舌帽的人,值班表上被修改的排班记录,还有0417手术备案里那个“待定”的麻醉医生栏。所有的画面在这一刻重叠,落在这个声音上——嘶啦,胶带断了,人进来了。
外面夜风卷着落叶扫过窗台,沙沙沙,像有人轻轻扫街。屋内静得能听见手机后台自动刷新画面的轻微电流声,滋滋滋,很细,几乎被呼吸盖住。
齐砚舟盯着屏幕,阳台摄像头终于缓慢转动,红外画面里出现两条黑影。他们蹲在窗框边,身形压低,几乎贴着地面。一个正在用工具拨弄合金插销底座,另一个侧身望着屋里,手里攥着一根黑色棍状物,看不清是电筒还是武器。
“第三个人还在楼下。”岑晚秋低声说,眼睛没看手机,而是盯着厨房方向。她刚才趁齐砚舟关灯的时候,挪到了沙发背后靠墙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厨房门口的一小块地砖。那里有月光透进来,白蒙蒙的,像铺了一层霜,“猫眼反窥型的,我刚才调了角度,看见他靠在楼道拐角。”
她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换猫眼。新的是反窥型的,外面看不见里面,里面看外面很清楚,还带夜视。刚才她靠在门边调试的时候,扫见楼道拐角处有一个人影,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齐砚舟点头,手指在床头柜下的遥控器上轻轻一按。遥控器是他下午装好的,和卧室的辣椒喷雾联动装置连着。这一按,不是真的喷雾,而是让装置内部微型电机震动,模仿有人靠近床边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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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那边传来几乎不可闻的“咔”一声,很轻,像老房子热胀冷缩时的响动。但如果是夜里,如果是站在卧室门口的人,一定能听见。
果然,不到十秒,一名入侵者从厨房探出身来。
红外画面里,那个人影猫着腰,贴着墙,一步一步朝主卧方向移动。脚步很轻,落地时几乎没声音,但踩中了齐砚舟在走廊地垫下埋的第二道胶带。
又是一声短促的撕拉。
这一声比刚才的响,因为地垫下的胶带贴得更紧。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有人撕开一包饼干。
岑晚秋眼神一紧,手指扣住藏在沙发后的隐藏绳索。
那根细绳是她下午亲手系的,一头拴在沙发腿上,一头连着地板暗钩和玫瑰藤蔓书立的底部支架。暗钩是她从花艺展上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