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眼神里闪过一丝绝望。
齐砚舟没看他,转身回到墙边。他靠回原处,膝盖微微曲起,左肩的伤开始发作了——钝痛一阵阵往上涌,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搅。他知道这是软组织挫伤,不致命,但接下来几天这条胳膊都别想好好使。他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神经没受损,便不再管它。
岑晚秋还躺在地上。他注意到她的姿势变了——刚才她侧躺着,手压着手腕;现在她半撑起身体,一条腿曲着,像是想站起来。但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知道她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那一跤摔得不轻,加上脚踝的旧伤,她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他想走过去扶她,但脚步没动。不是不想,是不能。那三个人虽然被绑住了,可谁也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同伙藏在暗处。他得守着,得等支援到了才能放松。
于是他只是看着她,用目光问她:还行吗?
她似乎读懂了,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行,是没事。然后她慢慢躺回去,枕着一块碎砖,闭上了眼睛。
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睫毛的阴影。
齐砚舟移开视线,继续盯着四周。
废墟很安静。配电箱的嗡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风吹过铁皮的哗啦声。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短促而清脆,像是这个清晨唯一的正常事物。他听见自己的呼吸,一深一浅,渐渐平稳下来。
他想起刚才那句话——“你女儿今天早上打了两个喷嚏。”那不是瞎编的,是昨晚他在排水沟里潜伏时听见的。那三个人刚来的时候,有个人——就是现在握着引爆开关的这个——蹲在墙根打电话。电话那头是个孩子的声音,奶声奶气地喊爸爸。那人压低声音说:“听话,把药吃了,爸爸很快就回来。”齐砚舟记住了那个声音,记住了“蓝色盒子”“饭后吃”这些零碎的词。他没想过这些信息会派上用场,只是习惯性地记住了——手术室里也是这样,病人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关键。
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想,如果那人不吃这一套呢?如果那人在他靠近的时候真的按下去呢?他没法回答。手术台上他也经常面临这种问题——如果这一步错了怎么办?答案是:不能错。没有如果。
警笛声近了一些,已经能听出是两辆车,一前一后,速度很快。他判断距离,大概还有两公里,三分钟内能到。
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左肩的伤扯得他龇了?牙,但没出声。他走到第一个被制服的人身边,蹲下来,检查绑带是否牢固。那人瞪着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咽回去了。
“想说什么?”齐砚舟问。
那人没吭声。
齐砚舟站起来,走到第二个身边。第二个就是那个握着引爆开关的,此刻正侧躺在地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抽动。齐砚舟蹲下来,看见他在哭——无声地哭,眼泪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碎砖上。
齐砚舟没说话,伸手把他脸侧的碎砖拨开,免得硌着。那人没动,也没抬头。
他站起来,走到第三个身边。第三个是那个被他用防暴动作锁喉的,此刻仰面躺着,眼睛盯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绑带松了一点,齐砚舟重新紧了紧。
那人突然开口:“你是警察?”
齐砚舟没回答。
“你不是警察。”那人自己下了结论,“警察没你这么能打。”
齐砚舟还是不回答。
“你是他雇的?那个姓周的?”那人追问。
齐砚舟站起来,走回墙边。
那人在背后喊:“你他妈到底是谁?”
齐砚舟没回头。他听见车轮碾过碎砖的声音,支援到了。
三辆警车鱼贯驶入废墟,刹车声刺耳,车门砰砰打开,七八个警察跳下来,手按在枪套上,警惕地扫视四周。领头的还是那个指挥员,姓孙,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皱成川字。他看见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又看见靠墙站着的齐砚舟,愣了两秒。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砚舟指了指地上的三个人:“两个是郑天豪的人,一个是外围的眼线。武器在那边工具箱里,匕首一把,电击器一个,扎带若干。枪在他们身上,已经卸了弹匣。”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弹匣,扔给孙指挥,“这是那把枪的。”
孙指挥接住弹匣,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活苍蝇。他身后一个年轻的警员小声嘀咕:“卧槽,一个人干的?”
齐砚舟没理他,朝岑晚秋的方向走去。
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他蹲下来,伸手把她扶起来。她的身体冰凉,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清醒了。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你刚才……”她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说的那个小女孩,是真的?”
齐砚舟点头。
“她真的画了画?”
“真的。”
“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齐砚舟说,“昨晚他们来的时候,那人蹲在墙根打电话,手机屏幕亮着,屏保就是那张画。一个小女孩,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
岑晚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记性真好。”
齐砚舟没接话。他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往警车的方向走。她的脚踝使不上力,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他没催她,就那么一步一步地陪着走。
孙指挥跑过来,想帮忙,齐砚舟摇了摇头:“她脚有伤,轻点。”
两个警员抬来担架,把岑晚秋放上去。她躺下来的时候,手还抓着他的袖子,抓得很紧。他低头看她,她也看他。
“等我。”他说。
她松开手,点了点头。
担架被抬走了。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警车后面,然后转过身,面对孙指挥那一堆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你得跟我回去做笔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