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李狗这小子胆子最大,他挤到最前面,伸出那满是老茧的手,好奇地戳了戳秦庚的肩膀,又捏了捏那硬得跟石头一样的胳膊。
“我去……”
李狗瞪大了眼睛,“小五,你这肉咋练的?硬得跟铁坨子似的,这还是人肉吗?”
秦庚被他戳得有些痒,无奈地扒拉开李狗的手。
“各位叔伯,还有狗子,这正是上客的时候,你们不去接活,都在这里看着我干嘛?”
秦庚笑着问道,顺手拿起桌上的大碗茶灌了一口,“我脸上有花吗?还是我不认识了?”
“哈哈哈!”
金叔第一个笑出声来。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搂过秦庚的脖子,激动地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捏了捏秦庚的后背。
“这一身腱子肉,没得假!”
金叔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是看着自家孩子出息了的欣慰:“小五啊,今天可多亏了你。叔这条老命,今儿个算是你给捡回来的。要不我这会儿估计已经去见阎王爷了,兄弟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就是啊,小五,真不赖!”
徐春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自豪,“当时我心都凉了,寻思着老金要完蛋。谁成想你小子‘嗖’地一下就蹿出去了,跟个炮仗似的!”
“哪里学的本事?!”
马来福一脸的好奇:“今天才露底?一拳就把陈三皮那个祸害给打死了。那陈三皮可是号称练过‘翻江手’的,虽然是半吊子,但在咱们这片也是横着走的啊。”
“是啊是啊,我看那一下,那陈三皮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去了。”
“怪不得你最近这么能吃,上次我看你一个人吃了两斤卤煮还不够。”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言语中满是探究。
“各位叔伯。”
秦庚早有腹稿,他正色道,“大家也知道,我在城里有个姑姑。”
众人都点了点头。
“前段时间,我去找姑姑,正好碰上了主家的大支挂。”
秦庚半真半假地解释道:“那位苏家的大支挂,见我根骨还凑合,就随手指点了我两手把式,还给了一本手抄的册子让我回来练。”
“加上我最近拉车确实下了死力气,这力气一长,才赢了那陈三皮。”
借势。
这也是朱信爷教他的道理。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好了。
这层虎皮扯得越大,窝棚里的亲人们就越安全。
“苏家的大支挂?那是高人啊!”
毕竟秦庚认字,城里有个大户七姨太姑姑,这是窝棚里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之前大家愿意喊这半大小子一声“小五哥儿”,多半也是因为这份体面。
如今这“把式”有了出处,大家心里的疑惑也就消了,剩下的全是羡慕和自豪。
“怪不得,怪不得!”
“小五这是遇上贵人了!”
“……”
大家正感慨着,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车夫拉着洋车一路小跑到了窝棚门口,停稳后车上跳下来一个小老头。
正是朱信爷。
这老头平日里走得四平八稳,今儿个却是跑得有些气喘吁吁,胡子都吹乱了。
“呦,朱信爷!”
秦庚眼尖,赶忙起身迎了过去,顺手扶了一把。
“小五……”
朱信爷抓住秦庚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全须全尾,连皮都没破一块,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行,没事就行。”
朱信爷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把秦庚拉到一旁没人的角落,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精光。
“你小子,跑得是真快啊!”
朱信爷苦笑道,“信爷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刚火急火燎到了浔河码头,一看地上只有血没人了,一打听才知道你小子已经凯旋了。转头又往你这赶,感情你们都已经开上庆功会了。”
“多谢朱信爷报信。”
秦庚收敛了笑容,一脸郑重地对着朱信爷拱手,“若不是您及时,今天金叔恐怕真的要出大事。这份恩情,我秦庚没齿难忘。您且等我的,必有重谢。”
“得了得了。”
朱信爷摆了摆手,捋着胡子笑了笑,“信爷我混了一辈子江湖,啥大风大浪没见过?等你个球的谢。咱就是看你这小子顺眼。”
说完,朱信爷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压低声音,凑到秦庚耳边说道:
“小五,我刚才来的路上特意打听了。”
“你那一拳,现在可是传遍了。牛而逼之!”
“义和窝棚的那帮人现在是吓破了胆,短时间内肯定是不敢惹你了。”
“但是……”
朱信爷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陈三皮毕竟是混过漕帮的,虽然被赶出来了,但在当地人脉甚广,是条地头蛇。他那一帮狐朋狗友,未必没有狠角色。”
“虽说人死如灯灭,江湖规矩看似结了,但你还是小心为上,千万别被人敲了闷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秦庚点了点头。
“放心信爷,这个道理我懂。”
这话秦庚明白。
江湖上,斩草除根是最难的。
如果他死了,就真的人死如灯灭,金叔等人就不给他报仇了?
金叔等人估计会躲着,但往后只要活着,金叔他们肯定会想办法给他报仇,哪怕是敲闷棍、下绊子
如果金叔死了,那他秦庚就更会敲闷棍了,而且他还更有能力。
在这津门,给一口饭,卖一条命的,有的是,谁管你对外人如何?
一饭之恩,我就敢杀人全家!
陈三皮混了这么多年,身边保不齐也有这样的死党,甚至是有像是秦庚这样有能力的死党。
人在江湖,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