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这座古城依旧被寒意包裹。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下雪来。
中法中学的操场上,寒风呼啸。
尘土被风卷起,打在脸上生疼。
周三下午,是雷打不动的军事训练课。
这是南京政府推行“新生活运动“的一部分。
旨在强健学生体魄,灌输国防意识。
但此刻,操场上却演出着一幕闹剧。
“噗通!“
一声闷响。
**沉重砸地的声音。
在相对安静的操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见林怀安,那个海淀镇林家的纨绔少爷,在站军姿开始后仅仅五分钟,就像一根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他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溅起一小股尘土。
“卧槽!真晕了?“
“这才五分钟啊......“
压抑不住的偷笑声,像瘟疫一样,迅速在队伍中蔓延。
【十分钟前】
刺耳的铜哨声响起,扎得人耳膜生疼。
“集合!高二(丙)班的!都滚到操场来!“
教学楼里呼啦啦涌出一群学生。
他们都换上了统一的灰色军装。
粗糙的布料,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根本不保暖。
这群半大小子,你看我我看你,活像一群被临时拉来的壮丁。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林怀安混在人群中,劣质军装的内衬蹭得他细嫩的皮肤阵阵刺痒。
他心情沉重。
上午数学课被杨老夫子当众羞辱,贴上了“废物“的标签。
苏清墨那清冷的目光,更让他无地自容。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地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孱弱。
这是被原主用“酒色财气“糟蹋透了的身体。
心慌、气短、四肢无力,多走几步都喘。
但这一次,郝楠仁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不再是那个自暴自弃的原主。
站上操场,他就在内心对自己下令:
“稳住!这不仅是军训,这是对你掌控这具身体的第一场考验!”
队伍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几排,活像一群散兵游勇。
这时,一个精悍的身影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到了队伍前方。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脸上从眉骨到嘴角斜着一道疤痕。
眼神锐利如鹰,扫过全场。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这就是教官,姓刘。
传闻是西北军下来的老兵,一身沙场淬炼出的煞气。
“立正!“
刘教官开口,声音不高,却沉浑有力。
“稍息!“
一阵稀里哗啦、参差不齐的脚步声。
刘教官背着手,叉开腿站着。稳如泰山。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惶恐、或漫不经心、或带着抵触情绪的脸。
“瞅瞅你们那熊样!“
他嗓门猛地拔高,“松垮垮!软蛋样!一堆没睡醒的瘟鸡!“
“就这德行,往后咋保家卫国?对得起那些战死的英烈?“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得一些尚有血性的学生心头沉重。
但也有人,如王韭聪之流,暗自窃笑,不以为然。
“今儿个,练站军姿!“
刘教官声若洪钟,“这是基本功!是军人的魂!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挺胸!收腹!头正!颈直!腿夹紧!两眼平视前方!给我像棵树!扎根在这!“
刘教官一边吼着要领,一边在队列前巡逻。
他那双眼睛毒得很,任何细微的差错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你!肩膀塌了!“
“你!肚子腆出来像怀了崽儿!“
“腿!夹紧!没吃饭吗?“
林怀安站在队列中,咬紧牙关,拼命坚持。
属于郝楠仁的意志像一根钢缆,死死拉住这具即将散架的身体。
“挺住!呼吸!调整重心!”
他用现代知道的所有理论知识在内心指挥。
然而,这具身体的孱弱本质很快暴露无遗。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意识清醒的飞行员,被困在一架燃油泄漏、仪表盘乱闪、结构濒临解体的破旧飞机里,无论发出多么正确的指令,机体都给出延迟和错误的反馈。
双腿灌铅,后背渗出虚汗。
这是体力耗尽的征兆。
天上云层缝隙透出一缕惨白的日光,明晃晃地刺着他的眼睛。
他感到一阵阵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
刘教官的口令、同学的喘息、风声,都变得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特别是某些同学!“
刘教官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冷厉。
林怀安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刀子似的目光,穿透他模糊的视线,锁定在了自己身上!
“......我看你!能撑几时!给我站直喽!“
就在刘教官的呵斥如重锤般砸来的瞬间,林怀安感到脑中那淡蓝色的系统界面猛地闪烁了一下红光,一个极其短暂的警示意念传来:
【机体过载!紧急规避!】
下一秒,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
眼前猛地一黑,万物消失!
这不是简单的虚弱晕倒,而是在系统判定下,身体触发了保护性的强制关机。
这种“非战之罪”的憋屈感,更加强烈。
林怀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突然断裂!
眼前猛地一黑,万物消失!
“噗通!“
这就是开头的一幕。
刘教官脸色铁青,快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