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的冰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那片深邃的混沌之中，但声音却温和了许多。
“他那是装的。萧何的本事，朕还不清楚？别说这点奏折，就是再多十倍，他也能处理得井井有条。他来找你，不过是想借你的口，催朕上朝罢了。”
李建成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就把自己这个早就已经长大成人，甚至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孙女，轻轻揽到了身边。
这个动作，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仿佛百年的时光从未流逝，她依然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小女孩。
“璇儿，你来看。”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面前的三界星图。
“这一百年，人道天庭创建，三界秩序重塑。四海八荒，六道轮回，尽归人道管辖。登天梯下，万族来朝。这一切，都很好。”
他的声音很平淡，象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李青璇却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无上自豪。这是她皇爷爷亲手打下的江山，是他人道理念的完美体现。
“但是……”李建成的声音忽然一沉，手指重重地点在了那片漆黑的混沌局域。
“这一切，都只是创建在一个虚假的‘和平’之上。”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那是一种足以刺穿万古苍穹的锋芒！
“当年，朕掀翻了旧天道，斩了那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所有人都以为，朕赢了。三界之内，再无敌手。”
“可他们不知道，那旧天道，充其量不过是一个看门狗。一个被人豢养起来，负责管理这片‘牧场’的工具罢了。”
“牧场？”李青璇的瞳孔骤然一缩，天后冠上的明珠都停止了晃动。
这两个字，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以三界为牧场，那牧场主，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没错，牧场。”李建成的声音冷得象九幽寒冰。
“我们所在的这片三界，不过是无尽混沌中的一个‘气泡’。而在这片混沌中，游荡着无数比旧天道更加古老，更加强大的存在。”
他的目光仿佛真的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片黑暗中的恐怖景象。
“它们，以世界为食。每当一个世界，一个‘气泡’发展到鼎盛时期，气运最浓烈的时候，就是它们享用美餐的时刻。”
“旧天道，就是它们圈养在这里，负责催肥我们这些‘牲畜’的工具。它制定规则，让万物厮杀，强者为尊，目的就是为了加速世界的演化，让这顿‘大餐’能更快地成熟。”
李建成的话，如同九天惊雷，在李青璇的脑海中炸响。
她一直以为，百年前的那场“人道代天”之战，就是最终的决战。
却没想到，那仅仅是一个开始！
“皇爷爷，您的意思是……”李青璇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百年前，朕打碎了狗盆，杀了看门狗。这无疑是惊动了这片牧场真正的主人。”李建成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弧度。
“这一百年，朕之所以放权给萧何他们，之所以不再过问三界的琐事，就是因为朕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这里。”
他指着那片混沌，眼神中闪铄着疯狂而又决绝的光芒。
“朕在和它们对峙！”
“朕用我人道皇朝的无上气运，化作一道屏障，将整个三界包裹起来，屏蔽了它们窥探的目光。同时，朕也在查找它们的踪迹，分析它们的力量。”
“而现在……”李建成缓缓收回手，转过身，第一次正式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他的眼神中，有欣慰，有骄傲，但更多的是一种托付重任的凝重。
“朕，找到它了。”
“或者说，它，也已经锁定了我们。”
李建成指着那片混沌中心，一个极其微小，几乎无法察觉的黑点。
“看到了吗？那不是虚无，那是一个‘东西’。一个正在朝着我们这个‘气泡’，缓慢而坚定地移动过来的……捕食者。”
“按照它的速度，最多，还有一百年。它就会降临。”
一百年！
李青璇的心脏猛地一抽。
对于凡人，这是漫长的岁月。
但对于神只，对于整个三界，这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爷爷一百年来都坐在这里，不理朝政。
不是他懒，不是他想当甩手掌柜。
而是在他一个人的肩膀上，扛着整个三界的存亡！
他独自一人，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战场上，为三界众生，抵挡着那来自混沌深渊的，最极致的恐怖！
“皇爷爷……”李青璇的眼框微微泛红，那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涌起一阵雾气。
“傻孩子，哭什么。”李建成抬手，用他那布满老茧，却温暖厚重的手掌，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润。
“朕是人皇，守护人道，守护三界，本就是朕的宿命。没什么值得哭的。”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是，光靠朕一个人，是不够的。”李建成看着李青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个捕食者，比朕想象的还要强大。朕或许能挡住它，但代价，可能是整个三界被打得支离破碎，人道气运倒退亿万年。”
“这不是朕想要的结果。”
“朕要的，是彻底地，将它斩杀！将这片牧场，彻底变成我们自己的家园！”
斩杀！
何等霸道的词语！
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皇爷爷，那个敢以凡人之躯，逆伐苍天的男人！
李青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担忧，眼神重新恢复了人道天后的冷静与瑞智。
“皇爷爷，您需要我做什么？”
她没有问敌人有多强，没有问有没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