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知府陆敬山早早的回到家中,宴请一位来拜访自己的好友。筵席上,二人觥筹交错,举杯对饮,气氛十分融洽。陆敬山是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留着短须的儒雅男子。而坐在对面之人,则同样一副书生气,轻袍缓带,谦谦君子,不外如是。尤其此人面如冠玉,一脸正气,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被他谦逊随和的气质所折服。“岳兄,你我也有数年未见了,今日与你久别重逢,陆某当真开怀至极!”陆敬山高举酒杯,一饮而尽,脸上已有几分醉态。“陆兄身为这一州知府,朝廷命官,承蒙陆兄看得起,与我一介江湖草莽结为挚友,岳某心中是又是荣幸,又感惭愧啊!”岳不群摇头叹息,似有难言之隐般,同样将杯中酒水倾入口中。闻听此言,陆敬山也明白二人身份带来的难处,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开口说道:“听闻宁王近日广纳贤才,其间不乏有江湖之士、草莽奇人,皆被礼聘为幕中宾客,礼遇甚隆,岳兄身为华山派掌门,武艺高强,又兼具威望,何不前去一试?”岳不群今日拜访,本意是打探前段时间洛川发生之事,却没想到陆敬山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只可惜他志在江湖,而非庙堂,实在无心为寄人篱下。“陆兄说的可是那江西的宁藩?”虽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但他也不会扫了好友之兴。“正是,这位殿下可谓求才心切,又有礼贤下士之雅量,以岳兄如今在江湖上的名望,若是去了,必然会被奉为座上宾!”陆敬山醉眼斜乜,让岳不群一时间分不清他说的是醉话,还是另有所指。“陆兄如此盛赞那位殿下,莫非……”岳不群试探道。“诶!岳兄莫要误会,当年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命丧歹人之手,你与我可是有着救命之恩呐!”“之所以有此提议,不过是与岳兄惺惺相惜,不忍你这一身才能埋没于草野,当然,若是岳兄志在发扬门派,无心庙堂的话,就当陆某说的都是醉话了!”陆敬山举着酒壶狂饮一口,重重拍了拍岳不群的肩膀说道。眼看陆敬山醉的就快睡过去了,岳不群赶忙问道:“岳某今日前来拜访,除了与陆兄叙旧之外,还有一事不明,想向陆兄请教!”陆敬山已经趴在了桌子上,不过声音却是断断续续的传来:“岳……岳兄但……说无妨……”“数月前,延安卫领兵剿灭洛川匪患后,不知为何,又有许多锦衣卫与东厂之人频繁在陕南陕北出没,陆兄身为这延安府的知府,想必知悉内情!”“陆兄也知道,我等江湖中人,最不愿的便是与锦衣卫和东厂打招呼,故而心有疑虑,特来向陆兄请教!”岳不群完全属于是做贼心虚。若是他心中没鬼的话,又怎会害怕锦衣卫和东厂的人找上门来?哪怕他要做的事跟朝廷鹰犬八竿子都打不着,但他还是难免有些心神不宁。或许是真的醉了,陆敬山也没有多想,就把丢了一名锦衣卫百户,且那名百户还是东厂督主,曹公公义子的事告诉了对方。东厂和锦衣卫之所以出没频繁,就是为了寻找这位曹督主的义子,不过据说前几日已经找到了,且那位林百户也已经回京了。听了陆敬山的话后,岳不群整个人都如遭雷击,怔在当场。“林平之?”那林平之不是林震南的儿子吗?为何会成为东厂督主,曹正淳的义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这二人同名,一定是!为了能得到林家的辟邪剑法,他已布局多年,早就把林家的消息全部打探清楚了。并且为了掌控林家所有人的信息,每年他都会派人前往福州更新消息。那林震南的儿子虽极少外出,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数年来,对方就没有离开过福州。据说那林震南的儿子从小便体弱多病,也并未习武,之所以鲜有露面,则是一直在家中用功读书,准备考取功名。又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那位权倾朝野,曹公公的义子?还做了锦衣卫的百户?岳不群拿杯的手都有些颤抖,心想一定是巧合。只是二人恰好同名同姓罢了!毕竟这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不管从他调查福威镖局的哪条线索来看,林家也不可能跟那位扯上关系。虽然心里在不断安慰自己,但岳不群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以至于杯中的酒水都洒了出来。他赶忙按住了手腕,强行将杯中酒水倒入口中。感受着喉间掠过的一丝辛辣,他那躁动的内心才稍稍平复了几分。“不管是与不是,一查便知!”岳不群双眼微眯,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即刻前往福州。他倒要看看,这世上究竟有没有如此巧合的事情。……燕山余脉,遥遥望去。只见一座雄城盘踞于平原之上。朱红的宫墙连绵数十里,与青灰的城墙相拥而立,九门巍峨,气象万千,正是大明的京城所在。“总算是回来了!”“兄弟们,今晚群芳楼不醉不归,林大人买单!”看着京城就在眼前,丁修蹬腿站了起来,激动的嗷嗷直叫。而听到他的话,一众锦衣卫兄弟也纷纷附和的大喊大叫,就跟一群见了香蕉的猴子似的。在京城待了四年之久,林平之也不免有种回家的感觉,当即朗声一笑道:“本官准你们休沐三日,到了群芳楼,只管报我名字!”“大人威武!大人威武!”“喔喔喔!!!”丁修等人一听,顿时就撒欢了。恨不得立马冲进城门,直奔群芳楼。虽然林平之也想回去好好放松一下,但无奈的是,他得先去东厂,说不得还要进趟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