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总在夜里哭吗?”
白露生睁开了眼。
周围浓雾,仅仅看得清脚尖前的一点儿路。
她背上沉重,背了一个脏兮兮的书包,鼓鼓囊囊压在她孱弱的背上,像座小山。
白露生看见书包就想起来了。
今天学校放假了,她得回家。
她家在大山里的长乐村,她在隔壁山脚下上学,她每周星期六中午背上一小袋米和书,走二三十里翻过一座山去学校,每周星期五下午也翻山回家。
白露生和往常一样回家。
浓雾障目,但路她走惯了,知道方向,也不觉得远。
等雾散开,露出墨黑天幕下的星星月亮,她就回家了。
村口立了一座斜斜歪歪的土坯房,透出朦胧威光,伴随咚咚的声音。
是钝刀砍在菜刀上的声音。
白露生从土坯房路过,清丽少女声音含笑叫住她,“呀,学生回来啦。”
少女梳了油黑的□□花辫垂在肩膀两边,唇红齿白,眼睛比煤油灯的光亮。
“淼淼,过来。”
她在剁猪草,放下生锈的刀朝白露生招手,嘴上喊得另外一个人的名字:“淼淼,你这周在学校里学了些什么啊?”
但此刻的白露生,觉得她就是喊得自己。
所以她蹑手蹑脚进了院子里,悄悄跟少女说话。
少女拉着她的手左右看了看,小心地递给她半块冷了的烤红薯。
少女很羡慕白露生有学上,总是偷偷跟白露生学认字,许多个星期五的晚上,白露生回家路上唯一的灯,都是少女为她点的。
但她含笑的眼睛比灯亮。
白露生没想过,那盏灯有熄灭的一天。
二伯醉咧咧地说,是好事,少女嫁到了隔壁村子里。
然后,那个总是骂白露生赔钱货的二伯作势要过来踢她,问她究竟还要浪费家里多少钱,破书有什么好读的。
奶奶过来拦住他,让白露生回屋去。
白露生记得,她刚刚考上初中,奶奶高兴地告诉你,这才是好事。
有一根念头在白露生脑海里根深蒂固。
她一定要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了。
可在某一个星期五,白露生回家的晚夜,很快又见到了少女。
不算见到,她仅仅听到了声音熟悉的少女哭声,从黑暗中飘渺地传来。
白露生第二天才确定,少女回来了。
她听见奶奶和几个婶子说闲话,说少女嫁得人是个酒闷子,手里离不了酒,喝醉了就打媳妇儿。
少女遭不住,偷偷跑回了娘家,娘家人劝她回去。
压抑的哭声持续了一个月,白露生偷偷摸到墙根,敲了敲窗户,她小声地,“你在哭吗?”
“你为什么哭啊?”
白露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晚上哭呢。
窗户没有开,急促的吸气声后,少女声音小而颤地说:“淼淼?”
“我没哭啊,你快回家去吧。”
白露生就回家了。
过了一阵子,她星期五回家的路上,在没有听见哭声。
也不对,白露生仅仅是在听不到村口那间土坯房里的哭声。
她被她男人接回去了。
可其实,白露生夜间回家,每每走进村里,听到最多的都是隐隐约约的哭声。
几乎都是孩子和女人在哭。
孩子夜惊,可女人们在哭着什么呢?
白露生想不明白。
某一天,她放假在家,奶奶说,隔壁村子里的谁谁又要娶媳妇儿了,带她去吃席。
白露生知道新郎官。
是那个偷偷跟她学认字的姑娘的丈夫。
姑娘晚上一个人跑了,黑夜看不清哭,掉进河里淹死了,没能跑出去。
人们都说她丈夫倒霉,摊上这么个媳妇儿。
白露生愣了愣,笑着答应奶奶:“好,我去把露生叫上吧,我跟她一起去。”
白露生到了一间偏僻的砖瓦房前,喊院子里独自一人玩耍的小女孩过来,“露生,姐姐带你去看新娘子。”
小女孩蹦蹦跳跳扑进她怀里,白露生不觉得矛盾。
她是白露生,她牵着小姑娘也是。
她们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虫鸣细细,远方吹锣打鼓。
白露生的耳朵里,总有啜泣声时隐时现。
小女孩偏头看白露生,拽了拽她的手,“姐姐,有人在哭吗?”
白露生“嗯”了一声。
小姑娘不解地问:“不是在娶新娘子吗,哭什么呢?”
白露生语气很轻,“我也不知道啊。”
她们走到热闹喜庆的新郎官家里,新郎官在同男客喝酒,新娘子一个人坐在贴了喜字的房间里。
白露生把小女孩往前推了推:“露生,你去给新娘子讲个故事吧。”
“好。”
小女孩脆生生地答,一溜烟跑了过去。
她皮肤雪白,黑白分明的眼,俏生生地站到新娘子面前,“大姐姐,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新娘子看她模样可爱,伸手把她拉到跟前,满脸喜气:“好啊。”
白露生站在屋外,嘴巴和屋里的小女孩一起张合,相似的眉眼,柔和的笑意,“你知道,她为什么总在夜里哭吗?”
深夜,宾客散尽。
新郎官满身酒气,跌跌撞撞摔进屋子里。
新娘子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