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魔药交给她了?”
子爵家的附属宅邸中,青年站在窗前,俯瞰着渐渐远去的皇家鸟车,语气低沉而不解。
面对长子的质问,男人只是哂笑
“怎么,嫉妒了?因为我没有把那瓶唯一的珍品交给你?”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泛起微微涟漪。
这位父亲从来不是一个会顾及孩子内心感受的人,而早已习惯了这点的青年只是平静地回应:“父亲,你不可能不清楚那瓶魔药的危险性,也应该知道,她不是一个多么谨慎细微的人。”一脉相承的翠瞳眯起,带着几分不满与隐忧。
完成的魔源秘药,那无疑是堪称伟大的作品。
伟大,而危险。
“尽管你把制药的知识也教给了我,但穷尽我现在的所能,也复制不出你手上的那一瓶魔药。”
以他的“毕业课题”,竭尽全力歼灭一场中型魔潮的战果,哪怕将所有魔石精粹汇聚一处,其魔力量也不足送出去那瓶的百十分之一。
难以想象,这个人当年到底耗费了多少精力,又献祭了多少生命,才炼制出那一瓶秘药来。
【制药者(身份与距离的模糊判定,低于20则已经死亡,高于70则为异国人)】
“所以呢?”男人的声音依旧轻描淡写,仿佛青年所说的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
“你应该明白,她肯定会用掉那瓶魔药的。可能是面对一群杀之不尽的哥布尔,又或者是某些邪恶又难以力敌的家伙,她不会考虑那么多,只会把那瓶药当做杀手锏。”
青年的态度没有动摇,冷静地阐述着自己的见解。
“那不是正好吗?”
父亲的目光含笑,不甚在意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就是因为你妹妹能物尽其用,我才交给了她。毕竟放在我手上也只是浪费。”
“——难道我必须说的这么清楚吗?”
青年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直视那与自己有着相同瞳色的男人。
“父亲,尽管你的实力确实很强,但在王国里远远不是第一梯队。你只是一个殿堂法师、只是一名武勋子爵,你在法师协会没有实权的职位、更没有属于自己的封地和军队。”
父亲没有回应,手中的酒杯依旧缓缓摇晃着,只是眼脸微垂,象是在示意长子继续说下去。
“如果她用了那瓶魔药后失控,波及到了附近的城市,我们毫无疑问会被牵连”
兄长微微提高了声量,就象在描述一个不可避免的必然未来。
“甚至算不上牵连,我们会连辩解与审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送上断头台!”
父亲将酒杯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眼皮微抬,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消失。
两名面无表情的男人静静对视,室内充斥着会让勇者感到瑟瑟发抖的氛围。
“这些很重要吗?”
终于,父亲平淡的话语打破了沉默。
“什么—?”
没有理会长子的不解,他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一切。
尽管这里只是不怎么使用的附宅,但其内的装饰依然能彰显出子爵家的地位。
“财富、地位、爵位、名声——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舍弃这些身外之物?”
听到儿子的发问,父亲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其实,你的母亲一开始让你转职研究型的奥术师时,我是不赞同的因为这样一来,你的一切见识,都会创建在人类的文明之上。
“比起王都那些凡人,你确实算是有天赋的存在,可以说差强人意吧。所以,即便在我的压力下,你也培养出了属于强者的意识。
“可是,儿子,”父亲的声音微微一沉,“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失去一切。没想过,甚至就连王国,都会迎来分崩离析的那天。”
兄长不由得哑然。
“父亲,我们是在谈论哪个未来的可能性更大吗?”
“真是麻烦,”父亲轻轻啧了一声,“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太赞同你的转职方向。你总是按照自己的逻辑去想象最坏的未来—一个自己能解决和避免的最坏未来。”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翠瞳却是古井无波的深沉:“难道输给自己的妹妹这件事,还没让你吸取教训吗?”
青年的眉头紧紧皱起,父亲的话虽然不如之前严厉,却如同重锤一般,敲击在他的心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认真聆听起父亲的话语。
父亲背靠在椅背上,一双翠瞳似乎在看着自己的儿子,又似乎在看着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命运是无常的,就连那个女人,也做不到掌握所有的未来。而颠复的浪涛,往往会超越你最坏的想象。
“不过,你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握与计划之中,所以现在的你,恐怕理解不了那种感觉吧。
“一切都将倾复时,或者为了将一切倾复时,孤注一掷,不论后果的感觉。”
“那——”青年忍不住开口。
“没错,你的妹妹可以。”
男人打断了他,直截了当的回应让青年沉默下来。
“她是弱者。以前是,现在也没有变。
“所以,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豁出所有去反抗,包括你挺在意的这些家产和所谓的前途。
“呵,虽然如你所言,很难说她那到底是知道”,还是单纯地只会这种做法。”父亲轻笑一声。
然后,他站起身来,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谈话即将结束。
“不过,如果你有一天也能理解的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
男人俯视着自己沉思中的儿子,翠瞳之中寄宿着难明的光。
“想必,那就是你登堂入室的那天吧。”
“差不多也快半个月了啊。”
乡下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