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意识诞生以来,就能听到祈祷的声音。
众多的祈愿、众多的感谢,在漫长的岁月中,信仰与祷告从未断绝。
感谢着今天仍在延续,祈祷着明天还会到来,那些灵魂的声音充满虔诚与真挚,让它的内心也被平和的喜悦所填满。
但是,长此以往地沉浸在羊水般的温暖中,它不知不觉间对那些灵魂升起了好奇、感到了疑惑。
————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为何要如此敬仰我呢?
当它第一次用自己的意志,向那位已经相处许久、献上过无数次高质量祈祷的女性提出这个疑问时,它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难以掩饰的震惊。
但很快,那名女性就冷静了下来,应该说,比起她自己受到的内心冲击,她更在乎它的迷茫吧。
无法对眼前人的困扰视而不见,温柔而善良的人。
这就是它对这样的灵魂——对圣女的第一印象。
而当时,那一代的圣女沉思了一会后,如此回复了它。
因为您只需要存在于这里,就是我们还拥有未来的证明。
她脸上绽放的微笑是如此温和,就象能够浸透水晶的春风,让它初次感受到,何为美的概念。
—一我也,想要成为这样的存在,想要守护这样的存在。
尽管每个人都说,它只需要存在于此就好,但是它见证了一任又一任圣女的诞生,一直注视着她们人生那璀灿的轨迹。
日复一日地接受着人们祈祷的圣剑,不可避免地被她们所吸引,难以抑制地升起了这样的冲动。
并非想要被拔出挥舞,并非想要终结世界,而是希望为了同样也这么想着的人类们尽一份力。
它知道,这是过于矛盾的想法。
它的用途、它所接受的祈祷,注定了它只能默默地守望,就连它自己,也绝不希望圣剑被启封的那天到来。
但是,它还是不能自已地做着这样的梦,就象一个还不懂其中沉重,却梦想着用圣剑拯救世界的孩子。
直到某一天,梦的残骸终于沉底,如同破茧成蝶一般,它的思念从中破壳。
她以梦中的人形踏足了这片虚幻的大地,与清醒时活动、沉睡中不动的人类正相反,从死物中诞生、从不曾移动的她,在这梦中得到了自由行动的身躯。
至少,在这梦境之中,我能够尽一份力量。
没有因为这里黑白单调的景色而失望,如此欣喜着的圣剑之灵,察觉到虚空之外的恐怖。
于是,她登上了高高的王座,如同高悬所有噩梦头上的利剑,镇压着这片亡梦之地里所有对人类不怀好意的事物。
但这里毕竟是圣城,哪怕亡梦之地是人类难以干涉的世界,在教会的统管下,这里也不存在太多恶性的威胁。
直到现在!
在勇者视线聚焦的地方,黯淡却又纯粹,如同晚霞黄昏般的暗金色光芒迅速汇聚,化作了一只娇小的身影。
她及肩的长发如同沙漠之金、落日之黄,在众多色彩之中并不突出,但在这片黑白色的世界里,就象是黑夜前的最后一抹馀晖,让人忍不住抬头注目。
而她的瞳孔也呈现着同样的昏黄之色,但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浑浊与暮霭,充满清澈而凛冽的意志。
但这些都不是这名少女最引人瞩目的特征。
突兀地出现在勇者眼前的这名少女,在魔力构筑的立足点上与勇者平视,但她的身子却还没有勇者的小脸大,只要一只手就能托住那小小的身躯。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诞生自梦境中的妖精。
但是,与眼前人类悬殊的体型差距,并没能让这只妖精的脸上露出丝毫恐惧。
她黄昏色的瞳孔瞥了一眼勇者身上的修女服,眉头竖起,以下达最后通告般的态度发出质问。
,——就是你吗,把大魔呼唤过来的人!”?!(?)
曾:你要一起打吗?
“是啊,你要一起打吗?”
勇者即答。
“啊——?
皱眉发问的黄昏妖精,听到这连一秒迟疑都没有就发出的回答后,张了张小巧的嘴巴,一时间哑口无言。
虽然每天都在纯白圣域接受着众多信徒的参拜与祈祷,但实际上,她和人类的交谈并不多。
要让思念穿透黄昏水晶的阻绝,与圣剑本体创建联系,需要虔诚的信仰、频繁的祈祷,更需要具备极强大的精神力量。
能够达成这几点条件的人,哪怕在教会中也是屈指可数,而他们往往也不会有太多空闲,来与圣剑交流人生。
尽管她可以在梦境的世界里自由活动,可虽然勇者已经两度造访亡梦之地,但这里本就不是能轻易抵达的地方。
教会之中并没有专研梦境的派系和教堂,在遥远的过去,由于梦魔生物的猖獗,人类对梦境世界的态度往往是敬而远之,捕梦网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人的意识在睡梦中也停留在自己体内,而不会被梦魔所接触到。
尽管时间来到现代,也不是没有对梦境世界感兴趣的教士,但离创建教堂还有着遥远的距离。
毕竟人类连世界的尽头都没有去过,又怎么有精力放在探索一个虚幻的世界上呢?
这样的思想,在教会中并不罕见。
所以虽然终世的圣剑常年做着黄昏妖精的梦,以这掌中少女的形态,监视着亡梦大地上可能存在的威胁,但她却从来没和人类发生过交流。
哪怕是偶尔会在这里见到其他探索的教士,她也不会现身,只是默默守望。
之所以在勇者面前仓促地现身,只是因为这个看起来脑袋一片空白的女孩,做的事着实是超出了她容忍的限度。
面对眼前妖精的无言凝视,勇者不由得歪了歪脑袋。
而对勇者的邀请沉默良久后,黄昏妖精缓缓出声。??!
9————我没空和你说话。
曾:————我没空和你说话。
【黄昏妖精的态度(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