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秋的宿州城干燥晴朗,又是一个好天。
这是修齐在狐会多年,第一次独立外出行动。
过去三年,黄博士对修齐的禁足令至此是不废而废了。
但要说到独立外出,其实也非修齐本愿。他当然希望有孙壬九这样得力爪牙贴身保护自己安全。
可修齐有低调保密,尽快行动的迫切需要,和孙壬九的日程排不到一块儿,不能等那小胖狐狸。这一趟,只能修齐自己单干。
“如果调查不必动武解决,最好不过。可真要出现了一阶异人级的聊斋怪物,凭我们能应付吗?”
在宿州商业大街最好的酒楼邀月楼里,修齐问小镜子道。他在做调查前最后的方案调整,设想遭遇对面反抗的情况。
——假如那女画师就在柳记绸缎铺里,有一群异人级别的保镖或者怪物把守,不让他领人,修齐当如何是好?
修齐目前的法力是一阶异人级的中下游水平。
他在这个世界三年,只打过野狗,还有就和孙壬九对练过刀剑。
经验上,修齐也从来没和怪物对抗过。他和镜灵过去只研究过怎么在宿州城逃遁。
要是这次调查不得不和反抗者正面战斗,期待他即刻变身战斗达人,修齐的信心不足。
“本镜可是主人绑定的神级外挂,我对主人有百分之二百的信心——纵使怪物万千,你我背水一战!”
小镜子昂扬地宣誓道,可什么具体方案也没拿出来。
修齐不置可否道,
“但愿不发生战斗,就能解决问题。为了‘水月法门’,我们硬着头皮上吧。”
他吃完了最后一道鸡鲜饭,把目前的法力和体力都补到最满,走出了酒楼,忐忑之情随即扫到了心灵的角落。
现在的修齐是一个清秀斯文、二十岁出头却沉稳大气的俊美锦衣少年。
酒楼的对街就是柳记绸缎铺。最好的铺子当然开在最繁华的地段。
和良心当铺类似,这绸缎铺子前店后宅,十几个看起来普通的伙计打理着满目锦绣的店面。
而管伙计的店长显然不是名满全城的熟妇柳翠娘子,也不是修齐用水镜窥见的少女画师。她是柳翠的得力帮手,样貌上了三十岁,店里的人都称呼她是“贝娘子”。
“贝娘子,我是良心当铺的朝奉修齐,久仰贵铺大名,是我们宿州最好的店。
这番家里的女眷托我来购置一批绸缎,是我的妹妹有典礼要赴,须制新衣。
要越罗三匹,蜀锦一匹。颜色正红、鹅黄、天青三色。另裁十尺青州金绢作滚边。
衣裳也烦一体承办,我这边附上图样和她的身量尺寸,这二百贯钱的银票先押柜上,不够再补。
总之从速,我这只有十天期限。”
修齐平静无波的目光凝视着贝娘子道。
这是昨晚上他让小镜子从十万卷狐会藏书里整理出一大摞人间的织物服饰学问,才定下的说辞。
二百贯钱是修齐先自掏腰包,从五百贯的鉴定费匀出来,足够震撼一家绸缎铺子的土豪数目。
衣裳的绣艺非要最好的绣工才能完成,期限也卡到极紧,但并非人力不能做到。
这样豪奢的大单子,柳翠这个老板娘非出面接待修齐不可。
这样艰难的大单子,柳翠她也不敢不接。否则,可坠了宿州第一绸缎铺的名头。
等直面柳翠,修齐的小镜子就能看到足够多关联那个女画师的情报。
当然,或许不必直面柳翠,修齐就能让他们露出破绽。
他报的那个所谓“家里妹妹”的尺寸,就是小镜子从“水镜”的幻视里目测到的女画师的身量。甚至挑选的绸缎色泽,都是水镜里那女孩子的衣裳颜色。
“修小哥,我家主……我家老板娘最近外出,巡察淮南各县丝绸产地。这单子太大,我做不了主。”
反复审视着修齐递上的表单,那贝娘子为难起来。
“贵店要是耽搁时日,那我只能连夜坐船,去扬州城的头牌绸缎铺为我妹妹订制喽。”
修齐自然而然地浮现沮丧之色。
“请修小哥留下住址,最迟天明,我们就给答复!”
贝娘子忙道。
“那我就等你们到天明。再迟就不候了。”
沉着脸,修齐留下了他的住址,良心当铺的附属塾学,绝对安全的狐会主场。
贝娘子深深行了一个致歉的大礼,目送着修齐出了绸缎铺。
也凝视着这俊美少年的背影,贝娘子的双目从人类点漆色,逐渐转为非人的金色。而店里的那十数个伙计、更多的顾客,却对贝娘子这诡异的变化熟视无睹。
……
到目前风平浪静。
修齐询问镜瞳对贝娘子的印象。
数息之后,镜瞳便道,
“这个贝娘子有九成八符合人类掌柜模式。但她的‘决策回避’暴露了违和感:
如今是漕运最忙,生意最好的秋季,柳老板为什么会离开铺子?
这样大的店铺,这么忙的季节,必定有老板离开时的预案,多半就该是这贝娘子拍板,她怎么做不了主?
我的结论是:柳翠极可能已被控制或灭口,女画师落在贝娘子手里。她维持着表象,是对主人心存杀意的笑面虎。
建议立刻激活镜瞳防御模式——您最忠诚的小镜子已经就绪。”
修齐不言语。
教小狐狸念书,鉴定人类的书画古董,甚至法力的计算,处理以上这些确定的书本知识,是镜瞳强项。
但无论是人,还是灵智较高的妖怪的行动都千变万化,小镜子的分析远不够全面。
焉知贝娘子不是柳翠抛出的干扰项?甚至还有更深的黑手呢?
抬起头,修齐默默仰望天空了一会,忽然埋怨道,
“你就是一个眼球,你的防御模式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