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冰冷而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异的草木与金属混合的腥气。金阳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排巨大的玻璃容器前,似乎在调试着什么。听到这粗暴的撞门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不起波澜的冷漠。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气息紊乱、双眼布满血丝的马仙洪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马村长,什么事这么惊慌?”马仙洪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想主义光辉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压抑的怒火与最后一丝不甘的质问。他一步步走到金阳子面前,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金先生,你告诉我。”“修身炉,它到底是不是在透支使用者的生命?!”“它建立的那个灵魂链接,是不是根本无法解除?!”金ā阳子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那份伪装的温和终于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般的漠然。他没有否认,甚至连一丝辩解的意图都没有,只是淡淡地反问道:“是又如何?”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三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马仙洪的心上,让他浑身剧震,几乎无法站立。“代价。”金阳子缓缓走到密室中央的一张金属椅前坐下,姿态优雅,仿佛在自家的书房里。他交叉起双手,用一种近乎于讲道理的、冰冷的语调,继续说道:“追求力量,岂能没有代价?”“凡人之所以为凡人,便是因为他们的生命太过短暂,灵魂太过孱弱,根本无法承载强大的力量。修身炉所做的,不过是帮他们提前‘支付’了这笔代价而已。”“至于灵魂链接……”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于讥诮的弧度。“马村长,你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我仙炼派耗费如此巨大的资源,帮你建造这尊神炉,只是为了帮你实现你那可笑的‘天下异人平等’的梦想吧?”“你!”马仙洪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金阳子,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金阳子无视了他那足以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将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裸地剖开在了马仙洪的面前。“实话告诉你也无妨。”金阳子冷笑,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凡俗之人难以理解的倨傲与无奈:“你以为我仙炼派不想直接降临此界,广纳门徒?若不是这方天地的法则对我等排斥极大,强行真身降临需付出你无法想象的代价,又何须借你之手?”“说实话,如果在仙域之内,别说你小小一个碧游村,就算十个百个,我们也是分分钟就能造出来。”“这修身炉,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为了你那幼稚的理想而建造的。”“它,是我仙炼派在此界扶持的一座‘工坊’,用来筛选并批量转化能适应两界法则的忠诚‘仙兵’。“仙域之内,派系林立,纷争不休,远比你这凡俗世界要残酷得多。我们需要大量的、悍不畏死的底层战力,去为门派争夺资源,开疆拓土。”“而那些能被修身炉选中的凡人,能有机会成为我仙炼派的仙兵,为仙域的伟大事业献出自己那卑微的生命,已经是他们几辈子修不来的无上荣耀了。”“至于你……”金阳子终于将目光重新落在了马仙洪身上,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件还有些利用价值的工具。“你的价值,在于你能在此界规则下,完成我们难以直接完成的事情。”“所以,我们选中了你,愿意给你提供一些你无法想象的资源与技术,来帮你完成这件‘作品’。”“我们真正需要的,是你这能将理论变为现实的‘才能’,以及这尊炉子已经产生的‘所有数据’!”“这尊修身炉本身,就是最完美的实验场和数据库。只要得到了它和里面的数据,我们就能解析此界法则,批量复现这一奇迹!”“做好你分内的事,别要有多余的慈悲。”“至于你那所谓的‘天下大同’……”金阳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我从来没放在心上,也从没想过能实现!”轰——!马仙洪只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金阳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刀子,将他那颗充满了理想主义光辉的心,捅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建造修身炉,耗尽了家族的积蓄,倾注了毕生的心血。他想起了那些追随他来到碧游村,对他描绘的那个美好未来充满了无限憧憬的村民。他想起了金阳子之前在见到陈朵时,那双眼中一闪而过的、看待“完美材料”般的贪婪与炙热。他想起了一切。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被利用完,随时都可以丢弃的,可悲的棋子。他的理想,他的抱负,他那足以感动无数人的“天下大同”,在对方眼中,不过是一个幼稚可笑的笑话。一股被欺骗、被愚弄、被践踏的滔天怒火,如同积压了亿万年的火山,在他胸中轰然爆发!“你……你们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密室内,马仙洪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眼前神色平静的金阳子。他刚刚窥破了“修身炉”最终会将转化者打上灵魂烙印、沦为仙兵的可怕真相,以及对方将陈朵视为“优质素材”的冰冷意图。他所有的理想和热血,在这一刻被彻底践踏,化为无尽的愤怒与背叛感。金阳子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