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飘来。
江韫鲜少出门,自然是看什么都新奇,当即便拉着褚昱买了河灯。
褚昱手里还拿着为她买的糕点又一手牵着她,一时腾不出手来拿河灯,卖河灯的老妪见他为难,笑着道:“小郎君可将东西给夫人一些,如此便可继续牵着手。”
话音方落,褚昱连忙解释说:“并非是我夫人,还未成亲。”
“还未成亲,那便是未婚妻了。”那老妪道,“我倒也没说错话。”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窘迫。
河畔人多,放河灯者更甚,两人好不容易才寻到一个位置。
此时才立春,只因去岁是暖冬,因此这时河面冰已消融。只是到底是春首,河面不时浮出几块碎冰,寒意犹在。
褚昱拿出火折子点燃,将灯点燃递给江韫,又点燃自己的一盏河灯。
江韫捧着河灯小心的放入河中,双手合掌,闭上眼睛。
须臾她睁眼,见褚昱还举着河灯看着自己,这才说:“褚昱,快放,可以许愿的。”
“好。”
褚昱学着她的动作将河灯放入,和眸许愿。
放完河灯,两人皆未问对方所言为何,又一同去看了花灯,有套圈的摊位,江韫看着都走不动道了,褚昱便一连套中三个。
皆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江韫却眼睛亮亮的夸他好厉害,仔细的将所有的东西收好。
好在是些巴掌的陶瓷制品,也方便携带。
路过卖糍粑的小摊,江韫只多看两眼,褚昱便让她原地好生等着,自己去排队买。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褚昱买好东西,往江韫很前走。
才站定在她身侧,忽地前方人群一阵惊呼,只听一声响划破天际,紧接着天空绽放出各色的烟花。
人声鼎沸在这一刻仿佛齐齐噤声,长街万民皆抬眼看天,而唯有褚昱一人,握住江韫的手,满眼皆是眼前人。
江韫似乎有感应,在一连没有间断的烟花的爆炸声里,她踮起脚尖,蜻蜓点水般的在褚昱的唇上亲了一下。
褚昱眸子霎时睁大,一眨不眨的看着江韫紧闭的双眸、扑闪的长睫。
心中像是一时飞出万千只蝴蝶。
很快,江韫便后退站定,红了耳尖,不敢再瞧他一眼。
褚昱摸了摸自己的唇,良久都在发愣。
烟花燃尽时,忽地来了个人在江韫面前,行礼说:“郡主,主子说该回去了。”
江韫脸上的笑意瞬间便没了,“我知道了。”
太子与二皇子身份毕竟不一样,断然是不能在外呆很久的,而江韫此番能出来,也是央了他们许久才能出来,自然是事事顺太子意。
褚昱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捏了捏江韫的手安慰她,“日子还长。”
江韫余光遥遥看见附近太子哥哥的侍卫越来越多,便知太子应当是在附近了。
她抬眼,眼中似乎有盈盈泪光,“那我回了。”
褚昱摸了摸她的脸,微颔首,将一路替江韫买的东西悉数递给隐在人群里的秋画。
他目送江韫远去,隐入人群再也瞧不见,直到再也瞧不见。
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敛了,褚昱本就不喜热闹,便回了府。
褚衡夜里回府时,路过褚昱的院子,听小厮说要烧着醒酒汤给二公子喝,他摇了摇头,拦下要向他行礼的小厮,让他们紧着去厨房。
年过罢,春意便浓了起来。
褚昱更是没日没夜的开始准备春闱,有一日午后醒来,屋里开始闷热起来,他推开轩窗往外看,竟是满园春色。
东风吹了几遭,河堤杨柳依依,桃杏也开始冒芽。
春闱前几日,褚衡下值回来后,来褚昱院里,他从斓袍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该是最后一封了罢。”
褚昱笑着接过,躬身行礼,“多谢兄长。”
褚衡自顾自的斟了杯茶喝下,撩开衣袍坐在褚昱的书案上,捡起他所做策论看了几眼,一面说:“好端端的每日去上朝,竟让太子殿下与我,成了为你与郡主传递书信的飞鸽!”
褚昱将信压在左侧书下,“麻烦兄长了。”
褚衡冷哼一声,“也没见你如何感激,连杯茶都不倒。”
褚昱闻言接过他手中茶壶,当真给他倒了一杯。
褚衡接过饮下,起身往外走,说褚昱:“防我跟防贼似的,要是我想看郡主写了什么,还论的到你。”
褚昱说怎会防他,“兄长乃君子。”
褚衡倚在门边,看他将信甚至往书下更推进几分,冷笑一声走开了。
“口是心非。”
只是这一回,倒真是褚衡冤枉了褚昱。他这一整日都没有打开信,直到夜里读罢书,才在灯下拆开信封。
安神香清香幽幽,轩窗半开,春风顺着窗边携带花香进了屋,豆灯随风轻轻晃。
褚昱仔细的抚平信纸,一字一字往下看。江韫写她近日读了何书,白日里又做了什么,还说她嫌无聊,托皇后娘娘给她寻了只狸奴,同她那匹名为雪飞的马一样,亦是通体雪白。
——只是尚未取名,还请衍之为它赐名。另外,慈宁宫的桃花已开,夜里一阵幽香。昨夜做了梦,梦中松直院里不知何时也栽了桃花,梦醒后一枕泪,后来才知,原是因着梦中有你,而醒后殿里寂静无声。
春闱即至,愿衍之一举高中。
……
褚昱起先还笑着,后面脸色便不好了,他看完后,又重新仔细看了一遍。而后将信折好放回信封,起身将信放到博古架最上面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