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气息，黏在他的指腹。那抹红，在昏暗的壁灯下，刺目得如同地狱入口的标记。它蜿蜒在她纤细、苍白的脖颈上，像一条丑陋的毒蛇，噬咬着他混乱思绪中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苏念安瘫软在保镖冷酷的钳制中，身体因为剧烈的腹痛而不停地抽搐、痉挛。她像一只被折断翅膀、濒死的蝶，每一次痛苦的喘息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有那因剧痛而大睁的、空洞失焦的眼睛，证明她还活着。冷汗浸透了她的额发和单薄的睡衣，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她因痛苦而蜷缩的脆弱轮廓。保镖们面无表情，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只是更用力地压制着她因疼痛而本能的反抗。
顾霆琛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伤口上。那道由他亲手推向深渊边缘、由她手中的利刃划开的血痕。它并不深，远未致命，却像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由滔天恨意筑起的坚冰堡垒最底层的一丝缝隙。
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一种极其陌生、极其不合时宜的、名为“慌乱”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海水，毫无征兆地漫过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拖入一个未知的深渊。这感觉荒谬至极！他怎么会为这个满口谎言、心机深沉、甚至可能与野男人珠胎暗结的女人……感到慌乱？
这短暂的迟滞，这微不可察的动摇，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
“轰！”
更加汹涌、更加狂暴、更加扭曲的怒焰，瞬间从心底炸开！那丝刚冒头的、令他感到无比耻辱的慌乱，被这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彻底吞噬、淹没、焚烧殆尽！
他猛地收回了沾染血迹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致命的瘟疫。眼神在刹那间从那一丝迟滞的缝隙中挣脱出来，重新凝聚，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暴戾、更加疯狂！琥珀色的瞳孔深处，此刻只剩下翻腾的、足以焚毁一切的黑色风暴！
“想死？！” 顾霆琛的声音陡然拔高，像受伤野兽最后的咆哮，撕裂了房间里压抑的死寂。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掷地有声地砸在苏念安苍白如纸的脸上，也砸在所有人心头。“用这种方式威胁我？！苏念安，你以为你这条贱命，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他向前猛地跨出一步，巨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向床上脆弱的身影。他无视她脖颈上刺目的红，无视她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眼中只剩下被彻底激怒后的毁灭欲。
“死？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在你赎清你欠我的所有罪孽之前，你的命是我的！你肚子里那个孽种的命，也是我的！由不得你来做主！”
他骤然转头，猩红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过门口那几个因刚才惊险一幕而僵住的保镖，厉声咆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寒冰的重锤： “都聋了吗？！给我按、住、她！！把刀夺下来是让你们看戏的？！医生！准备检查！立刻！马上！”
这一声怒吼，彻底惊醒了僵持的众人。保镖们被那噬人的目光刺得一激灵，再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如饿虎扑食般再次扑向苏念安！
“呃啊——！放开……别碰我……别碰我的孩子！” 苏念安在剧痛和绝望中爆发出最后一丝微弱的反抗，身体像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弹动挣扎。但保镖的力量是压倒性的。她的手臂被更粗暴地向后反剪，手腕几乎要被拧断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更可怕的是，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毫不留情地、重重地按在了她因疼痛而紧绷隆起的小腹上！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她喉咙深处撕裂般冲出！那按压的力道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腹中脆弱的小生命上！比刚才更尖锐、更深入骨髓的绞痛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她残存的意识！她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随即又重重地砸回床垫，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破布娃娃，只剩下抑制不住的、破碎的痛吟和剧烈的抽搐。
剧痛让她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模糊。视野被泪水、冷汗和剧痛带来的黑斑覆盖。保镖们趁机更彻底地压制住她，将她死死固定在冰冷的检查床上。
顾霆琛就站在床边，胸膛剧烈起伏着，刚才那一声咆哮似乎耗尽了他胸腔里的氧气。他死死盯着苏念安痛苦到扭曲的脸，看着她颈间那道仍在缓慢渗血的伤口，看着她因剧痛而痉挛的身体，还有那只死死按在她小腹上的、保镖的手。
他的眼神，在暴怒的火焰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其复杂地翻涌着——是恨？是怒？是掌控一切的冷酷？还是……那一丝被强行压制下去、却如同跗骨之蛆般不肯消散的……悸动？连他自己都无法分辨。
“顾总……” 为首的医生，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手里拿着消毒湿巾和止血棉签。“苏小姐颈部的伤口需要先处理，避免感染……”
“处理？” 顾霆琛猛地转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医生的脸，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寒风，“这点小伤死不了人！先做检查！我要立刻知道她肚子里那个东西的情况！” 他的目光扫过苏念安因剧痛而冷汗涔涔的额头和苍白如纸的脸颊，没有丝毫温度，“给她打一针镇定剂，让她安静点！”
医生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凛，不敢再提处理伤口的事。他迅速示意护士准备药剂。冰凉的针尖刺入苏念安手臂的皮肤，很快，她因剧痛而紧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弛下来，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只剩下微弱的、无意识的呻吟和急促的呼吸。那双曾燃烧着绝望与疯狂火焰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涣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入鬓角。
保镖退开一步，但依旧严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