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陆鸣越想越清淅。
他伸手取过纸笔,在素笺上写下几个地名:
泗水—彭城(徐州)—九鼎
洛阳—玄武楼—传国玉玺
又沉吟片刻,在旁补了一行小字:
轩辕剑?太虚,暂置
写罢,他搁下笔,对着这简略的“寻宝图”陷入沉思。
寻物容易,得物难。
即便找到了九鼎沉没的确切位置,即便定位了传国玉玺可能埋藏的局域,想要真正将它们取到手,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如西王母所说——气运重器,皆有守护。
那不是机关陷阱式的守护,而是更高层次、更玄妙的“因果守护”。
九鼎沉入泗水后,秦始皇派千人打捞,无功而返。真的是找不到吗?
未必。
两千两百年前的泗水,比现在要宽阔得多,但以秦始皇的人力物力,派数千民夫沿河分段打捞,把河床翻个底朝天也不是做不到。可他最终没有成功。
为什么?
因为九鼎承载了夏商周三代一千八百年的国祚气运,自有灵性。它若不想出世,凡人之力岂能强求?
传国玉玺亦然。
李从珂自焚时,玉玺若真有灵,是甘心毁于大火,还是被有心人携走?若被携走,藏于何处?为何此后一千馀年,无数人查找,却从未有人真正找到?
它也在等。
等一个真正有资格、有天命、有气运的人,来唤醒它。
陆鸣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自己未必是那个人。
但他必须去试一试。
不为证明什么,只为那条必须走下去的路。
“还没睡?”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鸣回头,看见林筱筱披着一件薄氅站在书房门口,长发松松挽着,眉目间还带着刚醒的慵懒。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她周身镀了层柔和的银边。
“吵醒你了?”陆鸣放下笔。
林筱筱摇摇头,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写满地名的素笺,没有立刻发问,而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陆鸣没有隐瞒,将方才的思虑一一道来——功德之困,气运之路,轩辕剑的缈茫,九鼎与传国玉玺的线索,以及那些可能的守护与未知的凶险。
林筱筱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却不插话。
待他说完,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所以你想去找九鼎和传国玉玺。”
“是。”陆鸣没有否认,“目前看来,这是凝聚气运最可行的一条路。”
“可行,但不简单。”林筱筱伸手,轻轻拂过素笺上那几个地名,“泗水、彭城、洛阳……这些地方我们都不陌生。但问题不在于找到它们,而在于取到它们。”
她顿了顿:“九鼎沉入泗水两千两百年,传国玉玺失踪一千馀年。这些年里,查找它们的人何止千万?王侯将相、盗墓贼子、江湖术士、考古学者……什么人没有?可它们就是没有现世。”
她看着陆鸣,眼中带着清醒的担忧:“你说它们‘在等待有缘人’。那你怎么知道,你就是那个有缘人?”
陆鸣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林筱筱说得对。
在旁人看来,他陆鸣不过是一个运气稍好的考古系学生,机缘巧合走上修行之路,又机缘巧合集齐长生四钥、成就金仙。若论天命,他未必比秦始皇更有资格;若论执念,他未必比那些穷尽一生查找九鼎的痴人更深重。
凭什么轮到他?
沉默良久,陆鸣缓缓开口:“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声音平静却沉重:“末法时代正在加速。这十年,灵气浓度下降了三成;再等十年,可能连练气境的修行都难以为继;再等三十年、五十年,这世上可能就再也没有修士了。”
“到那时,即便找到了九鼎、传国玉玺,也没有人能使用它们——因为天地已经认不出什么是‘气运’,什么是‘天命’了。”
“所以,”他转头看向林筱筱,“我不能等。”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去试。”
林筱筱凝视着他,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的身影。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早就知道的。”她低声说,“你从来都是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某条路,就不会回头。”
她伸手,握住陆鸣的手掌。
“行,我陪你。”
陆鸣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好。”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月光将他们的身影重叠在一起,投在青砖地面上,仿佛从来就是一体的。
片刻后,林筱筱松开手,拿起桌上那张素笺,认真端详。
“九鼎沉泗水,传国玉玺在洛阳……”她沉吟道,“这两个线索,其实都太宽泛。泗水几百公里,洛阳城几千年历史,从何找起?”
“需要更多史料。”陆鸣说,“明天我去麒麟阁,让周韵帮忙搜集相关文献。尤其是关于九鼎沉没位置的不同说法,以及后唐洛阳宫城的具体布局。”
林筱筱点头,又问:“轩辕剑呢?完全放弃?”
陆鸣摇头:“不放弃,但不作为首选。我会让王龙在江湖上放出消息,留意任何与轩辕剑相关的传说或线索。但短期内,我们的重心放在九鼎和传国玉玺上。”
“好。”林筱筱应下,又看了一会儿那素笺,忽然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你说功德是‘偿还’,气运是‘投资’。”林筱筱缓缓道,“那如果既不是偿还,也不是投资呢?有没有第三种路——不是等待天地认可,而是……自己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