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慰,有着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歉咎:
“这四千年,对它们来说是煎熬,是孤独,是无尽的等待。囚牛的温和被熬成了寂寞,睚眦的锋芒被熬成了愤怒,嘲风的通透被熬成了无奈,狴犴的公正被熬成了疲惫——每一道龙魂,都背负了太多太多。”
“但它们没有怨言。”
“因为它们知道这是它们必须完成的使命。”
“这是它们与人族的约定。”
他顿了顿,那目光重新落在陆鸣身上,变得无比郑重:
“今日,它们的龙魂归于你,是因果圆满,也是新的开始。”
“四千年的等待,四千年的煎熬,四千年的付出——终于有了结果。”
“你,就是那个结果。”
陆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想起了囚牛融入他体内时的释然,想起了睚眦臣服时的解脱,想起了嘲风归心时的欣慰,想起了狴犴认可时的认可,想起了其馀五子被收服时的复杂眼神。
原来,它们等的,不只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了结。
一个圆满。
一个新的开始。
大禹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陆鸣。”
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那声音穿越四千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你知道人皇意味着什么吗?”
陆鸣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意味着责任。”
“意味着守护。”
“意味着——为人族再开生路。”
大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个‘为人族再开生路’。”
他抬起头,看向那九尊巨鼎,看向那无尽的虚空,看向那四千年前他曾经站立过的方向:
“我当年治水,划定九州,铸九鼎以镇气运——那是为人族开了一条生路,让人族从洪水中活下来,从蛮荒中走出来。”
“周武王伐纣,分封诸候,定礼乐以安天下——那是为人族开了一条生路,让人族从战乱中走出来,从混乱中站起来。”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历代明君贤相,无数仁人志士——他们都在为人族开生路,以自己的方式让这个文明延续下去,让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活得更好。”
他看向陆鸣,那双眼睛中光芒璀灿如星辰:
“但生路永远不够。”
“因为时代在变,天地在变,人族面临的挑战也在变。”
“四千年前,我面对的是洪水。”
“两千年前,秦皇面对的是割据。”
“一千年前,宋祖面对的是武夫乱政。”
“而现在——”
他顿了顿,那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你面对的是什么?”
陆鸣沉默。
他知道大禹在问什么。
洪水可以被治服。
割据可以被统一。
武夫乱政可以被文治。
但此刻,人族面临的挑战,比那些更加复杂,更加难以应对。
灵气复苏,秘境开启,古神回归,异族窥伺——那些沉睡的、消失的、曾经被封印的存在,正在一一苏醒。它们对人族有善意,有恶意,有观望,有试探。
而人族还没有准备好。
气运分散,人心不齐,强者各怀心思,弱者朝不保夕。那些本该守护人族的势力,有的在争权夺利,有的在坐山观虎斗,有的甚至与异族勾结,出卖人族的利益。
他面对的,是一个比洪水、比割据、比武夫乱政更加复杂的时代。
是一个需要有人站出来,凝聚人心、集成力量、带领人族走向未来的时代。
是一个需要有人皇的时代。
大禹看着他,那双眼眸中的光芒变得无比柔和: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
陆鸣摇头。
大禹微微一笑:
“不是因为你有周天子血脉——血脉传承的人多了,不是每个都能走到这里。”
“不是因为你有五帝之道——领悟五帝之道的人古往今来也有几个,但他们大多止步于此。”
“不是因为你能承载五千年气运——气运可以传承,但能不能担得起,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中的光芒变得无比温暖:
“是因为你有一颗心。”
“一颗愿意承担责任的心。”
“一颗愿意守护他人的心。”
“一颗在经历了无数艰难险阻之后,依然没有变得麻木、没有变得冷漠、没有变得自私的心。”
“那颗心,比任何血脉、任何道统、任何气运都更加珍贵。”
陆鸣怔住了。
他想起自己在狴犴面前的剖白,想起那些话——“我杀人,但从不杀无辜;我背负因果,但从不推卸责任;我有罪孽,但愿意用馀生偿还。”
原来,那些话大禹都听到了。
原来,那些话才是真正的考验。
大禹看着他,那双眼眸中满是欣慰:
“去吧。”
“带着九鼎,带着龙魂,带着人皇的烙印。”
“去为人族再开生路。”
他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那半透明的躯体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陆鸣心中一紧:
“前辈——”
大禹摆摆手,那笑容依然温暖:
“我该走了。”
“四千年,太久了。”
“能等到你,我已经很满足。”
他看着陆鸣,那双眼睛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暖:
“记住——”
“人皇不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而是与万民同在的存在。”
“人皇不是奴役九州的主人,而是守护九州的仆人。”
“人皇不是终点,而是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