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六十章
她怎么会忘了。
怎么敢忘了。
望初捂住心口,疼得几乎直不起腰。
“对不起.…”
“哥,对不起.…”
安静的书房里,回荡着她痛苦的哭声,混着窗外雨点拍打在落地玻璃上的声音。
像是将她笼罩在当年的那个雨夜。
沉闷而又绝望。
监控画面的最后,是她闯入镜头之中,跌跌撞撞跑进巷子里。再之后,救护车和警车到来,镜头被车身挡住,什么也看不见了。可望初记起来了。
全都记起来了。
江湛躺在血泊之中,身上血肉模糊,血被雨水来回不断冲刷,浑身湿透,几乎要辨不清面容。
她跟着上了救护车,而周靳屿则被警察带走。那是她经历过的最漫长的一夜。
抢救室的灯光亮了许久,她既期盼着医生能快点出来,又害怕医生出来之后说出的话她无法接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跟在医生身后的,是盖着的白布。
“很遗憾,家属请节哀。”
破碎的呜咽声从喉间爆发,她飞扑向担架车,原本搭在白布的手臂被她拽得下垂,那上边全是伤痕。
“哥!”
“哥!”
医院的灯光白得刺骨,走廊里的哭声撕心裂肺。望初趴在担架车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哥,你别抛下我.…”
“哥…”
“哥,对不起.…”
如果不是她非要参加同学聚会,如果不是下大雨她非要江湛来接她。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哥,我错了.…”
“你别丢下我…"”
有医护人员过来扶住她,劝她节哀。
胸口的剧痛瞬间爆裂,耳边所有的声音全都在倒退,只剩下一阵阵耳鸣声。眼前天旋地转,所有色彩由白转黑。
望初哭到力竭,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床边坐着两个警察。
他们告诉她,虽然雨水冲刷掉许多痕迹,但从现场情况来看,江湛的死不是意外。
想要找到凶手,必须努力提供线索。
可她浑浑噩噩,满脑子全是江湛浑身是血被抬出来的画面。又过了几天,警察告诉她,周靳屿被列为本案目前的唯一嫌疑人。如果她能想起别的线索,随时联系。
因为下雨,电路受到影响,附近街巷的监控录像时好时坏。录到的唯一有用的内容,就是周靳屿拎着棒球棍从巷子里跑出来的画面。这一段监控录像,和带血棒球棍上模糊不清却能与周靳屿相匹配的那枚指纹,是他被定为嫌疑人的理由。
知道这个消息时,望初刚刚出院。
她和江湛是亲兄妹,只是一个随爸爸姓,一个随妈妈姓。父母早几年出车祸去世,他们相依为命长大。江湛当兄长,还当爹又当妈。
老房子拆迁之后,两人拿了拆迁款,江湛一直存着,说等她确定要在哪座城市上大学了,再决定在哪里买房。
江湛是一所高中的体育老师,喜欢打篮球,和周靳屿贺谌他们,就是打球认识的。
望初跟着江湛,也见过周靳屿几面。
她不清楚周靳屿和江湛之间是否有什么过节,但她对警察调查的这个阶段性成果深信不疑。
就在她以为已经抓到凶手,坏人能够绳之以法时,所有事情被推翻。唯一的嫌疑人周靳屿,洗脱嫌疑了。
而案件所有的线索全部都断了,难以再进行下去…监控的最后一帧,最终定格在周靳屿上了警车的画面。望初眼眶通红,即使泪水已经模糊视线,她也依旧死死盯住屏幕上那道高大阴暗的身影。
玄关处传来响动。
仅是几秒钟,原本在监控录像里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两道身影几乎在她颤栗的视线之中重叠,她全身快速拔下U盘,紧紧攥在掌心里。
戒备地瞪向门口。
“宝宝…”
周靳屿明显是赶回来的,黑色衬衫有些凌乱,袖子挽起,漆黑眼瞳里盛着情绪的剧烈起伏。
望初站在书桌后,冷冷看着他。
“周靳屿…”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将左手手腕上的女士腕表摘下来。腕表之下,那道丑陋的疤痕蜿蜒大半圈,缠绕在她白皙的肌肤之上。所有的记忆,仿佛随着这只腕表的摘下而被揭开。江湛惨死带来的痛苦,和失忆后她与周靳屿相处时的甜蜜过往,互相交叠着闯入脑海之中。
犹如利刃一般锋利扭曲地拉扯她的神经。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地质问她。
望初,你怎么敢的?!
你怎么敢忘了亲哥?!
怎么敢忘了他的仇?!
怎么敢…
就这么幸福快乐地生活着?!
你没有资格…
望初眼睫颤抖,眼泪再度滑落。
她捂住心口,扶靠在桌边缓了几秒。
腕表被她放在书桌上,她站直起身,死死攥紧手里的U盘,朝外走去。周靳屿就站在书房门口,在她走出去之前,侧身拦在她身前。他身高腿长,将她所有去路全部挡住。
漆黑眉眼死死盯着她,眼眶猩红。
“什么意思?”
“腕表,还给你。”
还有其他所有一切。
房子,红包,银行卡,包括那场车祸的赔偿金。他们之间隔着江湛,已经足够牵扯不清。
没必要再有多余的情绪和纠缠。
“什么意思?”
周靳屿何其聪明,在即将到达机场,安城那边的人回复他说望初不在客栈时,他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保险柜的密码从来没改过。
他不希望她恢复记忆,可心里却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以前盼着这一天能晚一点再到来,至少坚持到他查出结果,抓到人。那样,他就可以把真相全都摊开在她面前。只要能减轻她心里哪怕万分之一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