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胆子不小。”金兀术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戏谑:“可惜,有勇无谋。现在成了我的阶下囚,自身难保,还这么硬气?”王磊挺直了腰杆,虽然跪着,气势上却不输分毫。他忽然也笑了。“我并非硬气,只是觉得可笑。”“哦?”金兀术的兴趣更浓了,“说来听听,什么让你觉得可笑?”王磊看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我笑的不是我自身难保。”“我笑的是你,和你们大金国,朝不保夕!”此言一出,整个中军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金兀术脸上的戏谑笑容,缓缓凝固。帐下站立的那些金国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放肆!”“区区一个女俘,竟敢在此口出狂言!”“四太子,此人妖言惑众,让我现在就斩了她的舌头!”几名脾气火爆的将领当场就要拔刀。金兀术却抬起了一只手,制止了他们的冲动。他盯着王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勾起来的好奇。他见过太多汉人的俘虏,有卑躬屈膝的,有痛哭流涕的,也有宁死不屈的好汉。但是一个身陷囹圄,还能如此从容,说他大金国要完的女人,这还是第一个见到。即便是在金国内部,最烈的娘们,也没有她这般自信高傲。曾经的汴京大捷中。有一个被夏廷献上的妇女拒不从命,当时金兀术跟她辩论了一番。“汝是千锭金买来,敢不从?”那女性反问:“谁所卖?谁得金?”后来金兀术答:“汝家太上有手敕,皇帝有手约,把你抵偿犒军金……汝家太上宫女数千,取诸民间,尚非抵准?今既失国,汝即民妇,循例入贡,亦是本分。”最终那女性被自己驳斥得哑口无言,乖乖成为一条。现在那女人还在他的家中做妾,每次回去逗她叫得最卖力。如今这个女人,又让他想起了往事。有点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本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消遣心态,慢悠悠地问。“你说我大金国朝不保夕?”“好啊,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就朝不保夕了?”他倒想听听,这个女人的嘴里,能吐出什么花来。王磊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迅速整理着自己这段时间在闲暇时收集的资料。他清了清嗓子,无视了周围那些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侃侃而谈。“战争的胜负,看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一两次战役的输赢,而是国力、人心、以及战略的博弈。”“以我之见,金国与我大夏的战争,必然会经历三个阶段。”金兀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王磊不急不躁,开始了他抄来的论持久战。“第一个阶段,是金国的战略进攻,和我朝的战略防御。”“在这一阶段,金国凭借着精锐的骑兵和强大的军事优势,可以迅速攻城略地,占领我们的大片城市和交通要道。就像你们现在做的一样。”帐内不少金国将领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王磊话锋一转。“但是,这种优势之下,隐藏着巨大的危机。贵国的人口,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占领区。”“你们的兵力会随着战线的拉长而被无限稀释,后勤补给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最重要的是,女真原本是一个以部落联盟为基础的军事政权,社会结构简单,政治制度原始,缺乏治理农耕文明的经验。”“你们的统治方式仍停留在征服—掠夺的初级阶段,把中原视为战利品而非需要长期经营的国家。”“女真贵族普遍缺乏行政管理能力,也不熟悉中原的官僚体系、财政制度和法律传统,导致地方治理混乱,税收无章,司法不公。”同时,女真与汉族之间存在巨大的文化隔阂。语言、习俗、价值观的差异,使双方难以建立信任。“金人不仅不重视汉文化,反而试图以高压手段推行女真化,禁止汉人穿汉服、说汉话,甚至强迁人口、掠夺财富,这些政策激起了强烈的民族矛盾和持续的民间反抗。”“中原各地义军四起,使金国始终无法在河北建立稳定统治。只能依靠劫掠来维持,这会激起我们民众最坚决的反抗。”“而我大夏,虽然初期会丢失大量国土,但广阔的纵深和庞大的人口,会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进行动员,无数的仁人志士会站出来,顽强抵抗。”金兀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王磊说的这些,正是他最近一直在隐忧的事情。金军看似势如破竹,但占领的地方越多,需要分兵驻守的地方就越多,机动兵力反而越来越少。王磊没有停,继续说着。“要不了多久,战争就会进入第二个阶段,战略相持。”“到了这个阶段,你们就会发现,你们已经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只能尝试局部进攻,然后彻底停止攻势。”“而我大夏,则会在无数英勇之士的带领下,积极准备反攻。”“这一阶段,时间会很长,过程会很困难。”“我大夏的作战形式,不会再是大规模的正面决战,而是会以小股部队的袭扰,也就是你们说的游击战为主,以经济上的封锁和消耗为辅。通过不断地消耗你们的有生力量,破坏你们的补给线,来逐步壮大我们自己,最终实现敌我力量的平衡与转化。”“而在这个过程中,贵国自身的问题将会彻底爆发。”王磊抬头,直视着金兀术。“金国落后的政治格局,各个部落首领各怀心思,一旦无法从战争中获得足够的利益,勃极烈制度和皇权统一制,就会爆发激烈的政治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