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归位,九州太平。
中州神都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七日。满城灯火不灭,长街酒香不散,百姓自发走上街头,载歌载舞,将最真挚的敬意献给那位从西阳城走出、一剑荡平九幽的少年人皇。
曾经高高在上的家族族长、圣境长老、公会首领,如今行走在神都街头,皆是谦和有礼,再无半分骄矜之气。人人都明白,这片盛世,是主凡以命搏来的;这份安宁,是他一人一剑,从九幽七帝手中抢回来的。
总殿早已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至高圣地,而是向全九州敞开大门的修行殿堂。依照人皇诏令,无论出身贵贱、资质高低,只要心向正道、愿护苍生,皆可入总殿修行。昔日被四大公会欺压的小城御鬼师、流离失所的散修、出身贫寒的少年,如今皆有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总殿内外,人流如织,朝气蓬勃。
人皇亲卫扩编至十万,全部由年轻一代的顶尖天骄组成,由寂香、沁沁亲自训练,人人皆修人皇亲传功法,战力远超同阶,成为守护九州的中坚力量。
西阳城早已焕然一新。
昔日的小城池,如今升格为九州西境内核重镇,光明神公会分会遍布各州,苏筱筱虽不喜好权柄,却也在主凡的支持下,成为整个九州御鬼师公会的实际掌舵人。她温柔、聪慧、公正,深得人心,将公会打理得井井有条,成为主凡最稳固的后方。
玄武公会玄老、原总殿长老秦烈、守关城守将等人,皆被主凡委以重任,镇守四方,整顿秩序,肃清馀孽。曾经混乱的御鬼师界,如今规矩清明,赏罚分明,一派欣欣向荣。
九幽边境,守关军世代驻守。
万魂窟封印金光流转,镇渊印与万魂珠融为一体,形成永恒不灭的守护屏障。深渊之内,残存鬼物不敢妄动,九幽之下再无凶戾咆哮,只有风穿过骸骨荒原的轻响,如同万古安宁的呼吸。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人人都以为,浩劫已过,从此天下无虞。
只有主凡自己知道,真正的安宁,从未到来。
这一日,晴空万里,风和日丽。
人皇殿后花园,暖风吹拂,花香弥漫。
主凡斜倚在白玉石椅上,闭目调息,周身金光微漾。经历九幽一战,他的修为早已稳固在圣境巅峰,距离帝境仅有一层薄膜,可无论如何冲击,都始终无法突破。
并非资质不足,而是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无形力量,将他卡在圣境之巅。
苏筱筱端着一盏清茶走来,轻轻放在石桌上,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她一身浅粉长裙,眉眼温柔,褪去了昔日的青涩,多了几分端庄大气,却依旧保留着那份纯粹的依恋。
“主人,累了吗?”她轻声问道。
主凡睁开眼,眸中金光内敛,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他伸手握住苏筱筱的手,指尖微凉,柔软细腻。
“不累,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是修为上的事吗?”苏筱筱乖巧坐下,“筱筱不懂修行,但总觉得,主人好象一直有心事。”
主凡微微一笑,没有隐瞒:“我总觉得,九幽七帝的复灭,太过顺利。”
苏筱筱微微一怔:“顺利?可是主人,您当时以一敌六,力挽狂澜,几乎耗尽所有力量,连玄苍殿主都被牵制,怎么会顺利呢?”
“正因为如此,才不对劲。”
主凡指尖轻敲石桌,缓缓分析:
“九幽七帝蛰伏数万年,布局千年,只为破封而出,祸乱人间。它们既然有能力牵制殿主这等帝境强者,为何不亲自出手,反而只派七帝与我厮杀?”
“血魂阁只是棋子,七帝也象是……弃子。”
“它们的死,更象是一场献祭。”
苏筱筱听得心头一紧,脸色微微发白:“献祭?主人,您是说,七帝的死,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很有可能。”主凡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牵制殿主的那股力量,绝非七帝所能拥有,那是一种……比帝境更古老、更黑暗、更虚无的力量。”
“我在斩杀破军鬼帝的最后一刻,在它的魂识深处,看到了一段破碎的画面。”
“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生灵,只有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只眼睛,没有感情,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毁灭与吞噬。”
“七帝,不过是它放在人间的一把刀。刀断了,执刀之人,还在黑暗里看着我们。”
苏筱筱浑身一颤,紧紧抓住主凡的手,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她本以为浩劫已过,从此岁月静好,却没想到,在这片盛世之下,竟然还藏着如此恐怖的隐秘。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主凡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不必担心,目前它还无法直接降临人间,只能在暗中布局。我之所以无法突破帝境,恐怕也是因为它在暗中干扰,锁住了九州的天地规则。”
“它在等。”
“等一个彻底撕开世界壁垒的机会。”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快步走来。
寂香与沁沁一身黑金相间的战裙,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已然是货真价实的鬼帝级战力。她们脸上带着一丝凝重,显然是有要事禀报。
“主人。”二女躬身行礼。
“何事?”主凡问道。
寂香上前一步,声音压低:“方才守关城传来急报,幽冥边境的封印,出现了异常。”
主凡眼神一凝:“说清楚。”
“万魂珠的光芒正在无故减弱,镇渊印的力量出现波动,封印壁垒之上,开始浮现出漆黑的纹路,与九幽七帝身上的纹路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诡异。”
“驻守将士尝试探查,凡是靠近纹路者,神魂瞬间枯萎,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
“更诡异的是——深渊之下,没有任何鬼气波动,却有一双眼睛,在隔着封印,注视人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