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洛城第三日。
天地间的景致已然大变,不再是洛城周边的市井烟火与十万大山的莽莽林海,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荒古平原。大地呈现出暗沉的赤褐色,干裂的缝隙如同狰狞伤疤蔓延向远方,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上古气息,风刮过耳畔都带着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万古前的峥嵘与破败。
这里已是人族疆域的边缘地带,再往深处,便是记载中修士绝迹、神魔埋骨的荒古禁地,而人皇殿,便藏在禁地最内核的位置。
主凡牵着九冥妖歌缓步前行,少女一身浅碧色长裙,裙摆随风轻扬,蛇族特有的精致五官在荒古天地的映衬下更显空灵,她紧紧挽着主凡的手臂,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底满是依赖与欢喜。
这些日子,她跟着主凡惩恶少、平家族、闯大山,早已习惯了无论遇到何等凶险,只要身侧有这个身影,便万事无忧。
“小凡,你说人皇殿里,会有什么呀?”九冥妖歌踮起脚尖,望向平原尽头那片终年不散的混沌雾气,声音软糯清甜。
主凡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那枚残破玉简,眸色深邃如星空。自拿到玉简起,他心底便一直有一股微弱的感应,仿佛有什么沉睡万古的存在,正在朝他呼唤,那是一种刻入神魂的熟悉感,远超他过往所有经历。
“去了便知。”主凡低头,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
“恩!”九冥妖歌重重点头,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满心都是安稳。
两人行走在荒古平原上,无需刻意提速,脚下却似缩地成寸,片刻便是百里之遥。沿途偶尔能看到半截断裂的神象、腐朽的兵器残片、甚至还有巨大的兽骨深埋土中,每一件都沾染着岁月痕迹,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压,可在主凡身侧,这些威压尽数消散,连一丝波澜都无法掀起。
半日之后,前方大地陡然下陷,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峡谷横亘眼前。
峡谷宽达万丈,深不见底,谷底黑雾翻滚,隐约有凄厉的兽吼与鬼哭之声传出,峡谷两侧的崖壁上,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符文间流淌着淡淡的法则之力,形成一道天然的禁制屏障。
这里,便是进入人皇殿遗迹的唯一入口——断魂峡。
齐姥留下的记载中曾提过,断魂峡内凶煞滔天,不仅有镇守遗迹的上古凶兽,更有能腐蚀神魂的煞雾,就算是虚无境强者踏入,也十死无生。
九冥妖歌望着谷底翻涌的黑雾,小脸上露出一丝好奇,却没有半分畏惧:“小凡,我们要从这里过去吗?”
“是。”主凡颔首,牵着少女的手,径直朝着峡谷走去。
刚靠近峡谷百丈范围,黑雾中便猛地冲出数十道黑影!
那是一种形似豺狼、却生有三首六臂的凶兽,皮毛漆黑如墨,眼冒猩红光芒,獠牙外露,散发着洞虚境巅峰的恐怖气息,正是断魂峡的镇守凶兽——三目冥狼。
数十头冥狼同时咆哮,声浪震得峡谷都微微颤动,它们目露凶光,将主凡与九冥妖歌团团围住,六臂挥舞,利爪泛着寒芒,随时准备扑杀而来。
“小凡!”九冥妖歌轻轻拉了拉主凡的衣袖,却依旧躲在他身后,没有丝毫退缩。
主凡眼神淡漠,扫过围上来的凶兽,没有任何多馀动作,只是周身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气息看似温和,却蕴含着凌驾于诸天万界之上的威压,如同九天帝君俯瞰凡尘,又似混沌初开的本源之力。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刚刚还凶焰滔天的数十头三目冥狼,瞬间僵在原地,猩红的眼眸中凶光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它们“噗通噗通”齐齐跪倒在地,脑袋死死贴着地面,浑身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仿佛在朝拜自己的君王。
没有厮杀,没有轰鸣。
仅凭一丝气息,便让凶煞异兽俯首称臣。
九冥妖歌看得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崇拜:“小凡你太厉害啦!”
主凡没有理会跪地的凶兽,牵着少女,径直从它们中间走过,踏上了通往峡谷底部的古道。
古道由青色巨石铺就,石面上刻着斑驳的血迹与刀痕,显然经历过万古征战。越往谷底走,黑雾便越浓郁,煞雾如同锋利的针尖,不断朝着两人神魂刺来,可只要靠近主凡周身三尺范围,便会被一股无形力量瞬间净化,化为虚无。
九冥妖歌好奇地伸手触碰黑雾,指尖刚一接触,便被一股微凉的力量弹开。
“咦,好象碰不到耶。”
“煞雾伤神魂,别碰。”主凡将她往身侧又拉了拉,用自身气息将少女彻底护住。
一路下行,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走到断魂峡底部。
谷底并非想象中的昏暗潮湿,反而矗立着一座无比宏伟的古老城门。
城门高达千丈,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神金铸造,门上雕刻着两条缠绕在一起的太古神龙,龙目紧闭,却依旧透着睥睨天下的霸气,城门正中央,两个苍劲古朴、仿佛蕴含着天地大道的大字静静悬浮——人皇。
字迹没有任何光芒,却让天地万物都为之俯首,九冥妖歌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连忙低下头,不敢再望。
主凡抬头凝视着“人皇”二字,指尖微微颤斗,心底那股呼唤感愈发强烈。
他能清淅感觉到,这城门之后,藏着他遗失的所有记忆,藏着他的身世本源,藏着他修行路上最关键的秘密。
就在主凡准备抬手推开城门之时——
“吼——!!!”
一声震彻万古的咆哮从城门后传来!
吼声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断魂峡都摇摇欲坠,黑雾翻涌沸腾,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一股远超虚无境巅峰、几乎触及帝境门坎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从城门后席卷而出,压得空气都发出刺耳的爆鸣。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城门后缓缓走出,挡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