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苍莽无垠的东荒大地,将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呼啸的狂风卷着黄沙与枯木叶,掠过荒无人烟的古驿道,发出呜咽般的嘶鸣,象是无数亡魂在天地间低语。道旁的断壁残垣上,刻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与不知名的古老符文,符文早已黯淡无光,失去了昔日的神异,只馀下斑驳的裂痕,诉说着这片大地曾经经历过的战火与沧桑。在这满目疮痍的荒野之中,一间摇摇欲坠的破庙孤零零地立在风口,庙顶的茅草被狂风掀得翻飞,露出底下腐朽的木梁,庙门半掩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坍塌。
庙内的地面满是泥泞与灰尘,角落堆着干枯的杂草,一只瘸腿的野狗蜷缩在草堆里,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与疲惫。而在破庙正中央的冰冷地面上,躺着一个衣衫褴缕的少年,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单薄得如同风中残烛,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着乌青,原本应该清澈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尘土与血珠,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着暗红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肮脏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是棍棒抽打留下的淤青,有的是利刃划开的伤口,深的地方甚至能看见惨白的骨头,破旧的布衣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他所遭受的折磨与痛苦。
这个少年,名叫主凡。
主凡的意识沉浸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象是坠入了万丈深渊,耳边不断回响着刺耳的嘲讽与冰冷的呵斥,那些声音如同毒蛇一般,缠绕着他的神魂,让他难以挣脱。他记得,三个时辰前,他还在青阳城的林家外门做着最卑贱的杂役,每日挑水、劈柴、清扫丹房,做着最苦最累的活计,却只能换来 barely糊口的粗粮,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有过怨言,只想着安安稳稳地活下去,等着有朝一日能够攒够灵石,踏上修行之路,摆脱这任人欺凌的命运。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无妄之灾,会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他的头上。
林家乃是青阳城三大家族之一,族中修士众多,掌控着城中大半的修炼资源,而主凡,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三年前被林家外门管事收留,做了最低等的杂役,连成为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在等级森严的林家,杂役如同蝼蚁,任人践踏,主凡平日里谨小慎微,从不与人争执,可即便这样,依旧没能躲过灾祸。今日午后,林家少主林皓带着一众跟班在花园中嬉闹,林皓乃是林家百年难遇的修炼天才,年仅十五便已踏入炼气三层,在族中受尽宠爱,性格骄纵跋扈,目中无人。他玩耍时不慎将一枚族中赐予的聚气玉佩遗失,遍寻不得,竟将怒火撒在了恰好路过的主凡身上,一口咬定是主凡偷了他的玉佩。
主凡百口莫辩,他连触碰那等珍贵玉佩的资格都没有,又怎敢偷窃?可林皓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在他眼中,一个卑贱的杂役,就算是冤死,也比不上他的一枚玉佩重要。林皓一声令下,一众跟班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拳脚如同雨点般落在主凡身上,他们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专门往主凡身上的要害打,主凡单薄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般殴打,很快便口吐鲜血,昏死过去。林皓见他没了气息,依旧不解气,命人将他拖到青阳城郊外的乱葬岗,扔在这里喂野兽,算是泄了心头之恨。
若不是路过的一位老樵夫于心不忍,将奄奄一息的主凡拖到这间破庙中,给他喂了一口浑浊的水,此刻的主凡,早已成了乱葬岗中野兽的食物。
黑暗之中,主凡的神魂微微颤动,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如同万千钢针在穿刺他的筋骨,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破庙昏暗的屋顶,腐朽的木梁上挂着蛛丝,狂风从破洞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伤口被冷风一吹,更是痛得他浑身抽搐。他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一般,稍微一动,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喉咙干涩得象是要冒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为什么……”主凡在心中无声地呐喊,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显得无比凄凉。他从未得罪过任何人,一直安分守己,逆来顺受,可为何上天要如此对待他?为何这世间的人,都这般残忍无情?仅仅因为他身份卑微,只是一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就可以随意被冤枉,被殴打,被丢弃在荒野中等死吗?
不甘,如同野火一般,在主凡的心中疯狂地燃烧起来。
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不甘心一辈子做蝼蚁,任人践踏,不甘心那些欺辱他的人,依旧高高在上,享受着荣华富贵,而他却要在这破庙中,悄无声息地死去,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他想要活下去,想要变得强大,想要有朝一日,能够挺直腰杆,告诉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蝼蚁,也有撼树的执念,卑贱之人,也有逆仙的决心!
就在这股不甘的意念达到顶峰之时,主凡胸口的位置,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那丝温热极其细微,起初几乎难以察觉,象是寒冬中的一点星火,却在他冰冷的身躯中,缓缓散开。主凡微微一怔,艰难地低下头,用尽全力,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胸口。在他破烂的布衣里面,贴着胸口的位置,挂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黑色石坠。这枚石坠,是主凡刚出生时,就戴在身上的唯一物件,石坠通体漆黑,表面粗糙,没有任何花纹,看起来就象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石头,三年来,他一直贴身戴着,从未取下过,只当是父母留给自己的唯一念想,从未想过,这枚石坠,会有任何异样。
而此刻,这枚看似普通的黑色石坠,正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黑色光晕,光晕极淡,若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那丝温热,正是从这石坠之中散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