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初分,有清浊二气,清者升天为霄,浊者沉地为陆。岁月衍化,生灵渐生,有聪慧者感天地之气,锻体修神,引气入体,是为修行。自此,世间便有了凡人与修士之分。凡人寿不过百,生老病死,随波逐流;修士纳灵气、炼神魂、破境界,可延年益寿,搬山填海,乃至飞天遁地,长生不朽。于是,万千生灵皆向道,争机缘,夺造化,杀伐四起,弱肉强食,成了这世间永恒不变的法则。
在这片被称为“南瞻域”的广袤大地之上,仙门林立,王朝万千,妖兽纵横,秘境丛生。而在南瞻域最南端、被各大势力视作贫瘠边缘的地方,有一片连绵无尽的山脉,名唤“落星山脉”。传说远古时代,曾有星辰坠落于此,砸出万千沟壑,也留下了些许天地遗泽。只是岁月太过久远,灵气日渐稀薄,又多凶禽猛兽,毒虫瘴气,真正的机缘早已被前人掘尽,只剩下一片荒凉险恶。
山脉深处,藏着一个极小的村落,名为“石磨村”。村子不大,不过百馀户人家,四面环山,与世隔绝,村民大多是古时避祸之人的后裔,世代以耕种、狩猎为生,不知外界繁华,不识修行大道,只当山外也是一样的凡人世界。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清贫而安稳,对他们而言,吃饱穿暖,无病无灾,便是一生所求。
主凡,便是石磨村中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他今年十六岁,父母在他幼时便因进山狩猎,遭遇凶豹,双双丧命,只留下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村中人心善,东家一口饭,西家一碗汤,将他拉扯长大。他没有亲人,没有依靠,自小就比同龄孩子懂事、沉默、隐忍。他不爱说话,不爱嬉闹,总是一个人默默做事,砍柴、挑水、种地、修补屋舍,凡是能做的活计,他从不推脱。他身形不算高大,皮肤因常年日晒而呈浅麦色,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嘴唇偏薄,看上去安静而温和,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深邃,偶尔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在村里,主凡不算起眼,也不算受人欺负。他性子软,不与人争执,别人让他帮忙,他便帮,久而久之,大家都把他当成一个老实、好说话、可有可无的少年。他住的地方,是村边一间破旧的小石屋,低矮、阴暗,刮风漏风,下雨漏雨,那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东西。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破旧木床,一张缺腿的桌子,一个陶罐,一堆柴草,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主凡从不在意这些。
他从小就明白,自己一无所有,所以不能奢求太多。活着,安稳活着,就已经很好。
他以为,自己的一生,会和村里所有人一样,在这片大山里,耕种、狩猎、娶妻、生子、老去,最后埋入黄土,化作一捧尘埃。他从未想过,所谓“修行”,所谓“仙神”,所谓“飞天遁地”,会和自己有半点关系。他甚至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可以挥手裂山,踏空而行,寿逾千年。
他的世界,只有石磨村,只有落星山脉,只有日出日落,寒来暑往。
直到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是一个深秋,天色阴沉,寒风萧瑟,满山草木枯黄,落叶纷飞。按照往年惯例,这个时节,野兽为了越冬,会频繁出没,也是村民进山狩猎、储备肉食的最好时候。村里的青壮年,十几人结伴,手持简陋的长矛、柴刀,一同进山。主凡年纪不算最大,也不算最小,他力气尚可,做事稳妥,村长便也让他一同前往。
一行人沿着熟悉的山路,深入山脉。平日里,他们只在山脉外围活动,不敢深入,内里瘴气重,野兽凶,还有一些当地人称之为“山鬼”的诡异东西,一旦遇上,九死一生。可今年不知为何,外围猎物极少,几人转悠了大半天,只猎到几只野兔、山鸡,远远不够全村过冬。众人商议之后,决定冒险往深处多走一段,碰碰运气。
越往深处,林木越茂密,光线越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风声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声响,让人心中发毛。众人心中忐忑,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行。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声音震得树叶簌簌掉落。众人脸色一变,立刻握紧手中武器,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探去。拨开浓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只见一片空地上,一头体型庞大的黑熊,正趴在地上,撕咬着一头野猪。那黑熊比寻常黑熊大数倍,皮毛漆黑如墨,双目赤红,獠牙外露,周身散发着一股凶戾之气,更诡异的是,它周身隐约有淡淡的灰气缭绕,行动之间,大地都似微微震颤。
村民中最年长的老猎人脸色惨白,低声颤道:“是……是妖熊!是开了灵智、吸了地气的妖兽!我们快走!”
凡人不知修士,却知妖兽。那是比寻常猛兽凶残百倍、刀枪难伤、力大无穷的怪物,是落星山脉深处最恐怖的传说。
众人吓得魂都快飞了,转身便要逃。
可还是晚了。
那妖熊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气息,猛地抬起头,赤红的双目扫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肢一蹬,庞大的身躯如同小山一般,朝着众人冲撞而来。速度之快,远超常人想象。
慌乱之中,有人吓得腿软,有人转身狂奔,有人举起长矛胡乱挥舞。
妖熊一爪拍下,最前面的一名村民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拍成肉泥,鲜血四溅。
恐惧如同潮水,淹没了所有人。
“跑!分开跑!”村长嘶吼。
众人四散奔逃,慌不择路。主凡也在狂奔,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他不想死,他还没有好好活过,他不想就这么死在深山之中,连尸骨都留不下。他拼命地跑,耳边是风声、兽吼、同伴的惨叫,身后是大地震动的声响,妖熊的气息越来越近,腥臭扑面而来。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慌不择路,脱离了人群,跑进了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狭窄山谷。山谷幽深,两侧是笔直的峭壁,前方道路越来越窄,渐渐成了死路。
主凡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