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修剪枝叶,引泉灌溉,或是坐在石桌旁打磨玉石,为唐语嫣雕簪,为狐夭夭刻佩。他不再感知诸天动向,不再理会界域变化,凡力内敛,与寻常凡人无异,若走在凡世街头,不过是一个气质温和、眉眼清俊的寻常男子。
唐语嫣深居简出,一身素衣,不现神光,不展威压。她绣帕、裁衣、养花、炖汤,修为在潜移默化中愈发深厚,早已越过太初,触及混沌边缘,却从不在意。她的力量,只为护他、护谷、护夭夭,不为争强,不为扬名。
狐夭夭成了清欢谷的小主人。她养了一谷的灵禽灵兽,灵鹿在花田边漫步,灵鹤在竹梢凄息,灵狐在草丛嬉戏。她每日上山摘果,下水捉鱼,追灵蝶,戏清泉,偶尔化作原形,在草地上打滚,九尾铺开,比任何锦缎都柔软。她修为早已比肩混沌初境,却连一丝威压都懒得外放,在她眼里,主人与语嫣姐姐,比诸天加起来都重要。
清欢谷的隔绝阵,在主凡凡力滋养下,早已与天地相融,自成一界。外界推演、探寻、膜拜、思念,统统被挡在谷外,半点都传不进来。这里没有时间概念,没有境界焦虑,没有使命枷锁,只有三人相伴,流年缓缓。
偶尔,主凡也会静坐于竹屋之下,闭目凝神。
他能隐约感知到外界的敬仰,能感知到诸天规则安稳,能感知到无数生灵因他而得太平。可他心中毫无波澜。苍生安稳,是他所愿,但不是为了被传颂,不是为了被铭记,只是因为,苍生安稳,他身边的人,才能一直安稳。
凡心,不是慈悲,不是博爱,而是——我守我所爱,我护我所惜,而天下太平,方能长久相守。
这一日,午后阳光和煦,风轻云淡。
唐语嫣在花田边绣帕,帕上是三人并肩立于竹屋前,凤凰花纷飞,溪水潺潺,岁月静好。狐夭夭躺在草地上,枕着主凡的腿,睡得正香,九尾轻轻搭在他腰间,象在撒娇,又象在守护。主凡指尖缓缓拂过她的发丝,另一只手握着一块暖白灵玉,正慢慢雕琢,是一枚小巧的同心佩,一面凤凰,一面九尾,中间是一道淡金凡纹。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极其躬敬、不带半分窥探的气息,悄无声息触碰到清欢谷的屏障。
不是敌意,不是挑衅,不是求援,更不是征战。
只是一缕极浅的祈愿,一缕来自诸天本源最纯粹的感念。
诸天规则彻底稳固至今,万载无忧,本源意识凝聚成形,想亲自入谷,拜谢主凡,同时,也想将诸天彻底托付,让他在必要时,依旧能做最后的定海神针。
主凡指尖微顿,眸色平静无波。
唐语嫣也停下针线,抬眸望向上空,轻声道:“是诸天本源?”
主凡微微点头:“是它。”
狐夭夭被动静惊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紫眸迷迷糊糊,瞥了一眼天际,不满地嘟囔:“又来干什么呀……不是都已经安稳了吗?还来打扰我们睡觉。”
她是真的厌烦了一切与诸天、使命、责任相关的事。
从前跟着主凡征战,是不得已,是不得不面对。
如今日子刚好过,她半点都不想再被外界牵扯。
主凡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望向虚空,声音平淡,却清淅穿透屏障:
“诸天已安,规则已定,生灵自安,因果自循。不必谢,不必拜,不必托付。我不会再出谷,不会再干涉诸天任何事。你们自守秩序,便是安好。”
虚空之中,那缕本源气息微微一滞,随即传来温和而躬敬的意念:
“凡之本源,吾并非强求你再度出手,只是……诸天虽安,然混沌之外,尚有未知之虚,万载之后,亿载之后,未必永无变局。吾只求你,留一缕凡念于诸天本源内核,若他日浩劫再临,苍生无救,只需一念引动,你便可感知,出手相救。除此之外,吾绝不打扰清欢谷半分,永世不扰。”
唐语嫣轻轻起身,走到主凡身边,握住他的手。
她懂他。
他厌了纷争,倦了使命,只想守着这片谷,守着她们。
可她也明白,有些事,不是想躲,就能彻底躲开。
他是凡之本源,天生与诸天相连,这是宿命,也是他与生俱来的根。
狐夭夭虽不情愿,却也没有再闹脾气,只是紧紧拽住主凡的衣袖,小声道:“主人……就留一点点就好啦,千万不要又出去打仗……我们还要在这里喝茶、吃鱼、捉蝴蝶……”
主凡低头,看了看唐语嫣温柔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狐夭夭委屈又依赖的模样,沉默片刻。
他不是贪恋安逸,不是自私。
他只是怕。
怕再一次让她们身陷险境,怕再一次让她们为他担忧,怕有朝一日,他不在,她们受委屈。
可他也知道,诸天若真毁于一旦,清欢谷再隐秘,也只是浮萍。
复巢之下,没有完卵。
他轻声道:“我可以留一缕凡念,镇于本源内核,护诸天根基不灭。但我有三约。”
本源意念躬敬回应:“请讲。”
“第一,自此之后,无论诸天发生任何事,小至宗门纷争,大至界域摩擦,你们自行调解,不得传讯于我,不得惊扰清欢谷,不得以任何理由唤醒我。”
“第二,凡界生灵,永远为诸天根本,任何界域、任何强者,不得凌驾凡界之上,不得掠夺凡界本源,不得视凡人为蝼蚁。若有违者,不必告知于我,本源自行镇压,若镇压不住,那也是诸天因果,与我无关。”
“第三,清欢谷所在,从诸天脉络中彻底隐去,无人可寻、无人可算、无人可记,后世万代,不许再有任何人,试图查找此地。”
三句话,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不是在谈判,不是在交换,只是在陈述他的底线。
他可以留一线生机给诸天,但是,别想再把他拖入尘嚣。
虚空之中,本源意念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