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尽未消,凌晨四点的津门市还浸在一片浅灰的静谧里,老旧的和平小区里,主凡已经轻手轻脚地起床,怕吵醒隔壁屋熟睡的房东陈奶奶,他连灯都没有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简单洗漱完毕,换上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背上那个磨破了边角的黑色工具包,轻轻带上房门。楼道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墙壁上斑驳的印记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扶手被多年的触摸磨得光滑,主凡一步一步走下楼,推开单元门,清晨的冷风带着露水的湿气扑面而来,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微凉,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走到小区角落的车棚,推出那辆骑了五年的二手电动车,车子的漆掉了不少,车把上缠着一层防滑的胶布,却被他保养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灰尘。
主凡今年二十八岁,老家在冀北的一个小村子里,父母在他二十岁那年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相继离世,没给他留下什么家产,只留下了一句做人要踏实、做事要本分的叮嘱,还有一双从小干农活练出来的灵巧的手。从二十岁到二十八岁,八年时间,他从老家的小村子来到这座北方的大都市,没有高学历,没有硬背景,没有走任何捷径,靠着一手水电维修、家电检修、渠道疏通的手艺,在这座城市里扎下了根。他没有开维修店,没有注册公司,只是靠着街坊邻里口口相传,做着上门维修的活计,收费比市面上的维修店低一半,遇到独居老人、困难家庭,更是分文不取,八年时间,他走遍了津门市老城区的每一条胡同、每一个小区,认识了成千上万的普通人,也被成千上万的普通人记在心里,大家都知道,老城区里有一个叫主凡的维修师傅,人实在,手艺好,心肠热,不管遇到什么居家的麻烦,只要找到主凡,就没有解决不了的。
他租住的房子是和平小区陈奶奶的老房子,一楼的一间偏房,二十平米左右,带一个小小的窗台,月租三百块,陈奶奶今年七十六岁,无儿无女,老伴走得早,看到主凡一个年轻人在城里无依无靠,为人又老实本分,就把房子低价租给了他,这一租,就是五年。五年来,主凡把陈奶奶当成自己的亲奶奶一样照顾,每天出门前帮她把水缸挑满,回家后帮她检查家里的水电线路,逢年过节给她买新衣、买吃的,陈奶奶也把主凡当成亲孙子一样疼,每天给他留着热饭,冬天给他缝厚鞋垫,夏天给他扇扇子,一老一少,在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里,相互陪伴,相互温暖,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
主凡的工具包里,装着他吃饭的家伙,万用表、电烙铁、各种型号的螺丝刀、扳手、胶布、水管接头、灯泡、插座,零零碎碎装了满满一包,沉甸甸的,却被他整理得整整齐齐,每一样工具都放在固定的位置,用起来得心应手。他的手艺是从小自己琢磨出来的,小时候家里的农具、水泵、收音机坏了,父母没钱找师傅修,他就自己拆开来研究,一点点摸索,慢慢就摸透了其中的门道,后来到了城里,他又买了无数本维修的书籍,白天干活,晚上熬夜学习,从最基础的水电线路,到复杂的家电主板,从老式的冰箱洗衣机,到最新的智能家电,他都一点点吃透,别人修不好的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总能迎刃而解。
他的生活规律得象一座精准的时钟,每天凌晨四点半起床,五点准时出门,去早市帮陈奶奶买新鲜的蔬菜和早点,六点回到家,陪陈奶奶吃早饭,六点半开始接单干活,一直忙到晚上七点,回家给陈奶奶做晚饭,晚饭后帮陈奶奶收拾屋子,陪她聊聊天,然后坐在小窗台前看维修书,十点准时睡觉。他没有娱乐生活,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刷短视频,不逛夜店,唯一的消遣就是在闲遐的时候,把自己的工具擦得干干净净,或者给陈奶奶的窗台种上几盆绿植。他赚的钱不多,每个月除去房租和生活费,剩下的一半存起来,一半用来帮助那些比他更困难的人,小区里的贫困家庭,路边的流浪人员,老家村里的留守儿童,他都会尽自己的所能伸出援手,他总说,自己曾经也是苦过来的,知道难的时候有多难,能帮一把是一把。
凌晨五点半,主凡的电动车停在了早市的入口,早市已经热闹了起来,摊贩们支起了摊位,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散发着香气,新鲜的蔬菜带着露水,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城市最鲜活的烟火气。主凡熟门熟路地走到卖青菜的张大爷的摊位前,买了陈奶奶爱吃的菠菜和西红柿,又走到早餐摊,买了两份豆浆、四根油条、两个肉包子,张大爷和早餐摊的老板都认识主凡,每次都会多给他一把青菜,多盛一勺豆浆,嘴里还念叨着,小凡这孩子,心善,实诚,是个好孩子。主凡笑着道谢,接过东西,放在电动车的前筐里,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早市门口的一阵骚动吸引了目光。
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地上,身边的菜篮子翻倒在地,蔬菜撒了一地,老奶奶捂着膝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旁边围着几个路人,却没人敢上前搀扶,怕被讹上。主凡没有丝毫尤豫,立刻停落车,快步走到老奶奶身边,蹲下身,轻声问道:“大娘,您怎么样?是不是摔着了?”老奶奶疼得说不出话,只是点了点头,主凡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一下老奶奶的膝盖,没有明显的外伤,应该是扭伤了,他慢慢扶起老奶奶,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捡起地上的菜篮子,把散落的蔬菜一一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泥土。“大娘,我送您回家吧,您家在哪里?”主凡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让老奶奶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老奶奶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家的地址,就在附近的利民小区。
主凡扶着老奶奶坐上自己的电动车,慢慢骑着车,把老奶奶送回了家。老奶奶的家是一间老旧的平房,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儿女都在外地工作,很少回来。主凡把老奶奶扶到床上躺下,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备用的跌打损伤药膏,轻轻给老奶奶涂抹在膝盖上,又帮她按摩了一会儿,直到老奶奶的疼痛缓解了不少。他看着老奶奶家里的水电线路都已经老化,灯泡也昏昏暗暗的,便二话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