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秋夜,冷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着旋,路灯昏黄的光晕撕裂开一片片夜色,勾勒出这座钢铁森林的轮廓。市中心的霓虹依旧璀灿,车流如织,而城郊的废弃工业区,则是另一番死寂的景象。锈迹斑斑的厂房在黑暗中沉默伫立,破碎的窗户像黑洞般吞噬着光线,地面遍布碎石与废弃零件,只有几盏摇摇欲坠的路灯,偶尔发出“滋啦”的电流声,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主凡就蹲在一栋废弃厂房的混凝土横梁上,身形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单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里面是灰色卫衣,下身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帆布鞋沾着泥渍,整个人看起来和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为生活奔波的底层青年没什么两样,普通得不会引人丝毫注意。
没人会想到,这个蹲在横梁上、甚至连一口热饭都要精打细算的年轻人,三年前曾是武道界与玄门共同敬畏的“潜龙尊主”。他以凡人之躯,硬生生踏出一条逆天之路,一手“龙吟诀”横扫四海,一柄“无锋剑”斩尽奸邪,二十岁便登临武道巅峰,统御天下玄门,麾下高手如云,势力遍布九州,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可盛极必衰,锋芒太露终究引来了祸端。功高震主之下,他最信任的师弟联合玄门叛徒、地下黑暗势力,布下天罗地网,以他至亲之人的性命为要挟,逼他自废修为,击碎丹田,坠入万丈深渊。等他侥幸捡回一条命,漂流到这座江城时,一切荣光皆成过往,只剩下一具残破的凡胎,和刻入骨髓的仇恨与伤痛。
这三年,他隐姓埋名,藏起所有锋芒,做过搬运工、外卖员、工地小工,睡过桥洞、仓库、城中村的出租屋,在最底层的烟火气里挣扎求生。他本想就此了此残生,远离那些纷争与阴谋,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安稳度过馀生。可有些宿命,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逃避。
今晚的风带着寒意,吹得横梁上的主凡微微缩了缩脖子。他刚从工地干完活,想着工业区这边偏僻,能省点钱住个稍好点的旅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一场不堪的闹剧。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从厂房一楼传来,伴随着女孩压抑的啜泣,还有男人粗俗不堪的调笑与威胁。
“小美人,别挣扎了,这荒郊野岭的,就算你喊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
“张少都看上你了,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乖乖听话,保你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就是,赶紧把那传家玉佩交出来,不然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主凡的眉头微微一蹙,眼底那片平静如死水的情绪,悄然掠过一丝寒芒。他本不想多管闲事,三年的凡尘蛰伏,早已让他学会了明哲保身。他如今丹田破碎,经脉尽断,连最基本的内力都无法调动,一旦暴露身份,当年的仇敌绝不会放过他。那些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他现在孤身一人,根本无力抗衡。
可那女孩的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无助,象一根细针,狠狠刺进了主凡尘封已久的心口。
他当年之所以踏上武道之路,之所以拼尽全力守护正道,就是为了不让无辜之人受此欺凌,不让黑暗肆意吞噬光明。如今他虽跌落凡尘,可刻在灵魂深处的道心与底线,从未有过半分改变。
主凡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夹克上的灰尘,顺着楼梯扶手,一步步滑到一楼。厂房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通过来的微弱月光,照亮了眼前的一幕。
三个身材粗壮的黑衣壮汉,正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堵在墙角。女孩长发凌乱,裙摆被撕裂了大半,露出白淅的小腿,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恐,一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绝望。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双手死死护着,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女孩名叫苏念,是江城大学的在读研究生,今晚独自来工业区附近的实验室做实验,结束后抄近路回学校,却没想到被张昊的手下盯上。张昊是江城地下势力“黑虎帮”帮主的侄子,平日里仗势欺人,无恶不作,早就盯上了苏念手里的祖传玉佩。那玉佩是苏念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对她意义非凡,她自然不肯交出,这才被一路追到了这废弃厂房里。
“放开她。”主凡站在厂房中央,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却在这死寂的黑夜里,格外清淅。
三个壮汉猛地回头,看到站在阴影里的主凡,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嘲笑。
“哈哈哈!哪儿来的臭小子?穿得跟个叫花子似的,也敢管老子们的闲事?”
“我看你是活腻了!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让你知道得罪黑虎帮的下场!”
“就是,别在这儿碍眼,不然打断你的腿!”
在他们眼里,主凡身材单薄,穿着普通,一看就是没什么背景、没什么实力的底层青年,随手就能拿捏,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主凡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依旧一步步往前走。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象是踩在三人的心尖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三个壮汉身上,没有半分波澜,可那眼神深处,藏着历经生死沧桑、俯视凡俗的冷漠。他曾见过尸山血海,曾执掌生死大权,眼前这几个街头混混,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
“我再说一遍,放开她。”主凡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久居巅峰、身经百战的威严,即便没有半分内力加持,也足以让人心生敬畏。
为首的壮汉脸色一沉,被主凡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慌。他在这一带横行惯了,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一个无名小子居然敢两次挑衅他,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不知死活!”壮汉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带着一股恶风,狠狠朝着主凡的脸上砸去。他常年混迹地下拳场,出手又快又狠,这一拳下去,普通人必定头破血流,当场倒地。
苏念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接下来的惨状,心里充满了愧疚。都是因为自己,才连累了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