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滨海市鳞次栉比的高楼之上,霓虹灯管撕裂黑暗,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映出斑驳流光,凌晨两点的老城区巷弄,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野猫踏过碎玻璃的轻响,与远处高架桥上车流驶过的闷响交织。主凡靠在斑驳的青砖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潮。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裤脚沾着巷口积水潭的泥渍,看起来和这座城市里无数为生计奔波的底层青年别无二致,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存在过。三年前,他从玄界之巅坠落,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尽废,神魂受损,连带着记忆都残缺不全,只馀下“主凡”这个名字,和脑海中零星破碎的画面——漫天神佛的怒吼,崩碎的星辰,以及一道染血的白衣身影,最后坠入这名为地球的凡俗都市,成了一个无亲无故、身份成谜的流浪汉。
起初的日子,是蚀骨的煎熬。玄界帝尊的骄傲与凡俗蝼蚁的卑微反复撕扯,曾经抬手可裂山河、一念可定乾坤的实力,如今连搬起一块百斤的石头都觉得吃力,曾经俯瞰万界、众生俯首的地位,如今要为了一顿饱饭在街头与人争抢废弃的纸箱。他试过重新修炼,却发现地球的天地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丹田内的气海如同干涸的荒漠,无论如何引气,都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流游走,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难以完成。
绝望如同藤蔓,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可每当想要放弃时,脑海中那道白衣身影便会浮现,带着无尽的温柔与决绝,让他硬生生撑了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沉沦,玄界的仇未报,恩未还,那些将他推入深渊的伪神,那些背叛他的旧部,他总要一一清算,而回到玄界的唯一希望,便是在这都市之中,寻回遗失的修为,或是找到那传说中连接两界的玄门信道。
巷弄尽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年叼着烟,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腰间别着甩棍,眼神轻挑地扫过主凡,带着市井混混特有的嚣张与恶意。在他们眼里,主凡就是个落魄的流浪汉,最好拿捏,也最适合拿来撒气。
“喂,小子,躲在这儿装什么死?”为首的黄毛踹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金属桶撞在青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哥几个最近手头紧,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拿出来,不然让你躺着出这条巷。”
主凡缓缓抬起头,眸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三人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在玄界,他见过太多比这凶残万倍的恶徒,凡人的挑衅,于他而言,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他懒得理会,微微侧过身,想要绕开三人,继续往自己暂住的废弃仓库走去。
“哟,还敢不理人?”黄毛被主凡的淡漠激怒,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推主凡的肩膀,“给脸不要脸是吧?今天就让你知道,在这一片,谁才是爷!”
他的手刚触碰到主凡的衣衫,主凡周身骤然泛起一股极淡的玄气,那是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帝尊威压,虽微弱,却带着源自血脉与神魂的至高威严,如同洪荒巨兽苏醒时的轻喘。黄毛只觉得手掌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仿佛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又象是被无形的利刃割开了皮肉,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飞出去,重重撞在对面的墙壁上,口吐鲜血,半天爬不起来。
另外两个混混瞬间懵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流浪汉,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一时间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主凡的目光淡淡扫过二人,眸底的金芒一闪而逝,那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俯瞰蝼蚁的孤傲,仅仅是一眼,便让两个混混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席卷全身,双腿不受控制地打颤,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滚。”
主凡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惊雷在二人耳边炸响。两个混混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扶起地上的黄毛,头也不回地冲出巷弄,消失在夜色之中,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巷弄重归寂静,只剩下主凡独自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那丝微不可查的玄气缓缓消散,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若是放在三年前,无需动用威压,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这类宵小神魂俱灭,可如今,仅仅是弹飞一个凡人,都要耗费他积攒数日的微薄灵气。
他握紧双拳,指节泛白,心中的执念愈发坚定。无论这凡俗都市多么艰难,无论修为恢复多么缓慢,他都要走下去,总有一天,他要重回玄界,踏碎凌霄,让那些背叛者、伪善者,血债血偿。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伴随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在这充斥着潮湿与霉味的巷弄里,显得格外清新。主凡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巷口的霓虹光影里,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肌肤白淅似雪,眉眼温婉如画,如同误入凡尘的仙子,与这破败的老城区格格不入。
女人手中提着一个保温桶,目光落在主凡身上,没有丝毫嫌弃与鄙夷,只有温柔的关切,仿佛早已知道他在这里等侯。她叫苏清鸢,是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外科医生,三个月前在街头偶遇晕倒的主凡,将他救醒后,便时常给他送来食物和衣物,是这冰冷的都市里,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
在主凡残缺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女子,可每次看到苏清鸢,他心中都会泛起一丝莫名的悸动,那是一种跨越了轮回与时空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便已相识。他曾暗中探查过苏清鸢的气息,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没有丝毫玄气波动,可偏偏,她的眉眼,她的温柔,都与他脑海中那道模糊的白衣身影,有着七分相似。
“主凡,我猜你又在这里待着,刚熬了小米粥,还热着。”苏清鸢走到主凡面前,将保温桶递到他手中,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掌,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不由得皱了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