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夜色深沉,
窗外的风猛烈又悲凉。
京都安全部顶楼办公室内,
杨磐独坐沙发前,沙发上还摆着没下完的棋局。
房间内,一股难闻的中药味,那是杨怀民残留的气息。
房门轻轻推开,
一道靓丽的身影缓缓走入。
门外走廊不知何时早已经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安全部制服。
他们都是杨怀民的旧部,
甚至,不少都是已经退休的超级大佬。
此刻都神情凝重地注视着房间内的杨磐。
“时间到了。”
女人温柔地坐在杨磐身边,
轻轻握住他的手,“父亲的旧部都到齐了,从今开始,你就是新一代的国泰民安。”
新一代的国泰民安,
这是何等荣耀?
不知何时开始,这四个字代表了无上权力,
同时也代表着沉甸甸的责任。
单凭这四个字就能号令春府这样的豪门,
单凭这四个字就能让天下异族忌惮。
可杨磐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之色,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
波澜不惊的脸上挂着疲惫,
直愣愣地盯着茶几上的棋盘。
那是杨怀民临行前,跟他未完成的对弈。
棋盘上,
杨磐所持的黑方,车马炮尚在;
红方只剩四枚过界小卒,却对老将形成必杀之局。
“老头子倒是洒脱,甩甩手就走,把烂摊子交给我。”
杨磐缓缓靠在沙发上,说不出的惆怅,“让我静一静。”
后者抿着唇,
看了眼门外等待的安全部骨干,
正欲提醒不宜让人久等,
馀光忽然瞥见棋盘边的报告。
上面只有几个字:“丁老战死,怀民部长为国捐躯”。
女人身躯一颤,
满脸不可思议。
随即,泪水在眼框打转,
满是心疼地看着自己的男人,
久久不知如何开口。
她知道这对父子之间的羁拌有多深,
杨磐风平浪静的外表下,心都快碎了吧?
良久之后,
她默默起身走出房间,将门轻轻掩上。
“嗒。”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艹!”
温文尔雅的杨磐终于绷不住,
痛苦地闭上眼睛,爆出粗口。
潜伏联邦二十年,父子好不容易相聚,
还未重温亲情,就已经天人永隔。
压在眼睛上的骼膊下,缓缓渗出泪水。
有儿时杨怀民的谆谆教悔,
有长大后父子理念相悖的争执和矛盾,
更有远走他乡后,对杨怀民的思念。
“将军。”
突然,
安静的房间内,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杨磐如遭雷击,猛然睁眼。
棋局对面,
那个他魂牵梦绕的老人正襟危坐,
百年不变的中山装,
一丝不苟的白发,
以及那不善言辞却充满关爱的眼神。
是,杨怀民。
只见他轻轻推动一枚棋子,
四卒拍门,
直压老将。
黑方所有棋子都处于攻击状态,无暇回援。
“大局已定。”
杨怀民不苟言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温和的笑容,“怎么样?老子的位置,坐得舒服吗?”
那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转头,望向书桌后的座椅。
“还记得你小时候总是吵着要坐在那个位置上写作业,呵呵。”
杨磐不语,
眼眸中满是不舍和埋怨。
他埋怨父亲更爱龙国却忽视了他,
他埋怨杨怀民为了龙国丢下了他,
他埋怨老父亲不跟他商量就离他而去。
良久后,
杨磐坐直身子,
不露声色地双手抓住大腿,
企图用疼痛压制自己的悲痛。
“那是为了提醒你,不要被这个位置的权力迷失双眼。”
杨怀民咧嘴一笑,
意味深长地看着年纪轻轻就双鬓泛白的杨磐,“坐在那里,你应该如坐针毯,因为责任远比权力更大。”
“为什么是我来坐?”
子承父业?
以他对杨怀民的了解,
对方绝不可能为了子女而放下信仰,
更不可能将安全部视为杨家之物。
“举贤不避亲。”
后者双手缓缓抱胸,神色骄傲,“老子的儿子,配坐这个位置。”
这是杨怀民第一次当面夸奖自己的儿子。
仿佛天底下的父亲都是如此,
就算再骄傲,再疼儿子也不会说出口。
父爱如山,却从来不语。
“杨家不贪权,我也知道,你不屑坐这个位置。”
“但,安全部需要你,龙国需要你。”
“我要你顶着‘杨怀民的儿子’的名头去接手安全部,我要你向全世界证明,我没选错人。”
杨磐是典型的至孝,
为了父亲甘愿远走联邦,
为了父亲不惜跟关老、春府开战。
爱国也许能绑架他一阵子,
但,孝能绑定他一辈子。
杨怀民最后这一句话,将他永远套在安全部这个位置上,
因为杨磐舍不得让自己父亲被天下质疑。
“从今以后,”
“京都再无国泰民安。”
杨怀民轻笑着起身,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抽屉里,有我送你的礼物。”
说罢,
魂魄缓缓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