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念头,像小猫的爪子。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
凌晨两点半,一个身着黑衣的女人神情木然地走进伦斯庄园。
照片里,似乎是远处有风袭来,他的外套后摆和额前碎发都高高地随风扬起,左手夹起墨镜框架,像是准备要往眼睛上带;黑发蓝眼,白皮肤在暖色系的夜灯下也泛着冷光,看起来格外不近人情。
在抓拍摄像头里,完美地捕捉到了那诡异的亮金色从深蓝眼眸中散去的那一瞬间,显得格外空灵,神秘不知其思绪。
“楚,斩,雨。”
“长的和他母亲有七分像,但是身形又几乎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算了,瑕不掩瑜。”
“和人类相比,能明显看出他的不同。”安东尼用餐刀描摹着照片上男人的身形:“不过对人类来说,世界上总有一些东西罂粟花或者带刺的玫瑰一样致命又诱惑,他们永远也无法抗拒他的芬芳。”
看着面前依旧沉闷麻木的女仆,他的眼里很快掠过一丝失望:“果然,和原品比起来,你们和她再精良,也只是拙劣的仿制品;就像照着人捏出来的木偶。”
周边的几个女仆都木然地垂着头,因此也没有人看到安东尼好似捧起情人的脸颊一般,亲吻了一下另一张女人的照片。
“让我们是拭目以待吧,看看行走在人类中的非人之物,还能坚持行走多久。”他轻轻地说:“她的儿子,被人类的恶意击溃的那一天,我真是期待。”
他将照片丢进熊熊燃烧的火炉:照片的边缘瞬间焦曲发黑起来,上面的人像也扭曲不成形,像是骤然枯萎的花朵。
往日人来人往的培育中心此时已经是空荡无人,人都聚在旁边的餐厅里。一推门,便是热腾腾的暖流,混合着烤肉的香气、火炉的松木味,还有人群的笑声和交谈声,浑软地挨着来者。屋内和外面仿佛冰火两个世界。壁炉里燃烧的柴火噼啪作响,火星跃动,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的脸庞,如油画上一抹温馨的橘黄。
科研人员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摆满了难得丰盛的食物:金黄的烤鸡饱蘸了酱汁、红彤彤的烤肉缝隙里流淌出粉色的汁液、热而软的玉米面包,以及五颜六色的沙拉。琥珀色的酒杯中,咕嘟嘟泛着泡沫的啤酒,香醇静谧的红酒;人们如蝴蝶在花丛中般穿梭在香衣丽影间,杯盏碰撞的清脆响动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在空旷的大厅里,有一处地方小小地动了动:薇儿挪到实验台旁,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印出一个湿漉漉的圆印。
她静静看着外面的景象。
远处的人造景观山坡被雪覆盖,显得更加雄伟而神秘。山脉的黧黑魁梧的轮廓如母亲般慈和,山顶的积雪在黑夜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树木的枝条凝满了雪珠,宛如披上了白色婚纱的新娘,风亲吻着她的树桠,微微晃动间,身姿更显娇俏。
忽然的,薇儿的眼里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她支起整个身子,挨到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的来人。
楚斩雨的眼睫间还夹杂着小小雪片和冰晶,落下来的雪在帽檐上化开一片深色的水渍,双肩的布料也沾满亮晶晶的细雪。
玻璃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只能看到薇儿的嘴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对薇儿来说,想必也如此。
楚斩雨思琢片刻;玻璃上很快出现一个用手指描出的爱心。
薇儿的注意力被玻璃上忽然出现的爱心吸引走,她的鼻梁被玻璃压得软塌塌的。
过了一会,另一个更小的爱心出现在了楚斩雨画的大爱心的旁边。
楚斩雨写道:“薇儿过得怎么样?”
“好。”薇儿的字歪歪扭扭的,努力辨认才能识别出她写的什么:
“想要和楚在一起。”
这一句话让楚斩雨的心都揪紧了:培育中心里面虽都是人中科研翘楚,常人对于少女也有怜爱之心,但是薇儿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少女外形的实验体。就比如你很难想象科学家会考虑小白鼠的喜怒哀乐。
“薇儿不喜欢这里吗?”
楚斩雨继续写道。
薇儿对着他摇摇头。
“世界不喜欢我。”薇儿又慢慢写道。
楚斩雨的心顿时吊了起来。
“但是世界很温柔。”薇儿在充满水珠雾气的墙壁上一笔一划,指腹微微湿润了。
“所以,世界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
这回轮到楚斩雨沉默了。
他的目光从薇儿明亮的眼睛到她身上宽大的实验服,再到被连接在另一端的的软管上;仔细看,能看得到她左手的手臂上布满细密的针孔。
薇儿注意到他的目光,把袖子往下挽了挽,遮住那片针孔。
“楚什么时候接我回去?”薇儿写道。
“还要两周的时间。”楚斩雨心里灌满了心疼的酸水,有那么一刻,他恨不能和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一样,立刻飞奔到聚会上,然后掐着培育中心负责人的脖子怒吼,说我今天就要带这个女孩走,谁敢拦我?
但是他不可能那么说,他不是热血电影里的超级英雄。记得在美国漫威里,就算是身为超级英雄的蜘蛛侠,也不会为了女朋友意气用事;尽管他心揪无比,但是薇儿确实也存在风险。他不敢拿自己的私情开玩笑。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未被登记的实验室里?为什么编号查不到?为什么在基因库里找不到相关的基因组成?又为什么会在公共场合出现那么剧烈的排异现象?
楚斩雨心上蒙着一层阴翳。
2600kw,真的只是自己看错了吗?
他刻意向陈清野隐瞒那一刻自己的发现。因为如果他爆出这个数字,薇儿会被立刻不容争议地处死;待到培育中心排除了她的风险,也算有个官方的说法,那些研究员不能再拿此事来过问了。就算有哪一天她真的出事对社会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