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异常源:“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改。”程野苦笑,“改颜色,改构图,改光影。”
“可不管怎么改,那股‘吵不起来’的感觉,越来越重。”
“直到昨天——”
“我终于忍不住,用黑色把它全盖住了。”
“我以为,盖住就好了。”
“结果——”
他指着那道撕裂的痕迹:“它自己,裂开了。”
“而且——”
“每次我撕画,或者刮画,声音都会被它吞掉一截。”
“就像——”
“它在通过我的手,把房间里的声音,一点点吃掉。”
顾言朝沉默了几秒:“你有没有试过——”
“把这幅画,彻底毁掉?”
“试过。”程野说,“我昨天晚上,想把画布从画架上扯下来。”
“结果——”
“画布像被钉死在画架上一样,纹丝不动。”
“我用刀去割,刀直接断了。”
“我用颜料去盖,颜料刚涂上,就被吸进去。”
“就好像——”
“这幅画,已经不是我的了。”
“而是——”
“它自己的。”
“长河。”顾言朝在心里说,“这东西,是怎么找上他的?”
“不是找上他。”长河说,“是他自己,把它‘画’出来的。”
“他想用画,留住城市的声音。”
“可他内心深处,对这座城市的噪音,是厌恶的。”
“他一边想画‘吵’,一边又希望——‘世界安静一点’。”
“这种矛盾,在文明长河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沉默漩涡’。”
“那个异常源,就是顺着这个漩涡,钻进来的。”
“它给了他一幅‘可以吃掉声音的画’。”
“只要他继续在这幅画前,反复撕、反复刮、反复涂——”
“他每一次的烦躁、厌恶、想要安静的情绪,都会被画吃掉。”
“画就会越来越‘沉默’。”
“房间就会越来越安静。”
“最后——”
“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会被吃掉。”
顾言朝皱眉:“这也太……阴险了。”
“这叫——利用创作者的自我怀疑。”长河淡淡道,“你应该很熟悉。”
顾言朝:“……”
“你要不要这么扎心。”
“所以——”长河说,“你要救他,就不能只毁掉那幅画。”
“你得先治好他的——自我怀疑。”
“不然,就算你今天把这幅画撕了,他明天还会画出下一幅‘沉默画’。”
“甚至——”
“画出一整面‘沉默墙’。”
“你这幅画——”顾言朝看向那幅被涂黑的城市夜景,“主题是什么?”
“城市噪音。”程野说,“我想画——”
“‘吵得让人想逃的城’。”
“可我画着画着,就开始怀疑——”
“是不是我自己有问题?”
“别人都能在这座城里活得好好的,只有我,觉得每一声喇叭都像在往我脑子里钉钉子。”
“我开始觉得——”
“也许,我根本不适合画这种题材。”
“也许,我该画点‘安静’的东西。”
“比如——”
“海。”
“山。”
“没人的房间。”
“可我越是这么想,画面就越闷。”
“直到——”
“我把它全涂黑了。”
顾言朝想起海上那个“沉默港口”:“你想画海?”
“嗯。”程野说,“我从小在海边长大。”
“那时候,晚上睡不着,就去海边听浪。”
“浪声很大,但不吵。”
“它有节奏,有呼吸。”
“你听着听着,就会觉得——”
“世界虽然吵,但至少,有一个地方,是为你准备的‘安静’。”
“后来我来这座城上学,就再也没听过那样的浪声。”
“有时候,我会在梦里回去。”
“可每次梦到港口,我都发现——”
“港口的钟,不响了。”
“浪声也变小了。”
“像是有人,把整个港口,调成了静音。”
顾言朝心里一震:“你也梦到过‘静音港口’?”
“你也梦到过?”程野一愣。
“我……”顾言朝想了想,“我是做项目的。”
“最近在做一个港口项目。”
“调研的时候,听很多人说——”
“以前港口的钟声,很远都能听见。”
“现在,就算站在港口边上,也听不太清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关掉了。”
程野沉默了几秒:“原来不是我一个人。”
“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你耳朵没问题。”顾言朝说,“是——”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偷声音。”
“偷声音?”程野笑了笑,“你这说法,比我还像搞艺术的。”
“我是认真的。”顾言朝说,“你这幅画——”
“就是一个‘偷声音的洞’。”
“你每一次撕画、刮画,它都会把房间里的声音,吸进去一点。”
“你不信,可以试试。”
“你现在,随便敲一下桌子。”
程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照做了——
“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应该会有一点回响。
可这一次,声音像掉进了棉花里,刚出来就没了。
没有回响,没有余音,就像——
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程野脸色变了:“这……”
“正常吗?”
“不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