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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在一家小工厂工作,自食其力(2 / 3)

“犯的什么事儿?几年?”&nbp;男人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打架,致人轻伤。七年。”&nbp;***老实回答,喉咙发干。

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男人“啧”了一声,转身走回机器旁,拿起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头也不回地说“我这儿,没那么多讲究。活儿脏,累,噪音大,有油,还可能碰着手。包住,就后面那排破平房,大通铺,夏天热冬天冷。管一顿午饭,白菜豆腐,见不着什么油腥。一个月,一千八,干得好,年底看情况给点奖金。干不了,随时可以走,工资按天结,不压钱。干不干?”

***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千八,在省城,简直是低得不能再低的工资。但对他而言,这意味着一份工作,一个可以睡觉的地方,一顿固定的饭食。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没有因为他“从里面出来”就立刻赶他走。

“干!我干!”&nbp;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男人回过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角落里一堆生锈的铁块“先把那些,搬到那边墙角,码整齐。然后把这地上的铁屑扫了。扫帚在门后。”

“哎!好!好!”&nbp;***连忙放下帆布包,卷起袖子(虽然袖子早已脏污不堪),走向那堆沉重的铁块。铁块冰凉粗糙,边缘有些锋利,很快就在他掌心磨出了血印,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咬紧牙关,一块一块地,费力地搬动,码放。汗水很快浸湿了他单薄的夹克,混合着灰尘,在脸上冲出几道污痕。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近乎悲壮的踏实感。他在干活,在用双手,换取生存的可能。

男人一边摆弄机器,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他。见他干活虽然笨拙,但确实不惜力气,没有偷奸耍滑,眉头微微松了松。

这个小作坊,算上老板(姓赵,工人都叫他老赵头),一共也就五个人。除了老赵头,还有一个负责操作稍复杂机床的沉默老师傅,两个比***年轻些、但同样木讷寡言的工人。工作环境确实恶劣,空气中永远漂浮着金属粉尘和机油蒸汽,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需要大声喊叫才能交流。工作内容单调而繁重,搬运原材料、清理废料、操作简单的冲压或切割设备、给半成品去毛刺、打包……每天工作时间超过十个小时,下班后浑身酸痛,手上、胳膊上添满细小的伤口和油污,洗都洗不干净。

住宿条件也简陋到极点,就是厂房后面一排低矮的砖房,墙壁斑驳,窗户玻璃残缺不全,用塑料布钉着。大通铺上散发着霉味和汗味,被褥又薄又硬。但***已经很满足了。至少,有片瓦遮头,有张能躺下的铺位。

他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生铁,沉默地承受着一切。他学得很慢,那些简单的操作,别人看一遍就会,他要反复练习很多次才能不出错。老赵头脾气不好,见他笨手笨脚,会骂几句“榆木疙瘩”、“白吃饭”,但骂归骂,并没有真的赶他走,反而会在吃饭时,多拨给他一点菜(虽然只是多点白菜帮子)。其他工友最初对他这个“新人”兼“有前科的人”也有些疏离和戒备,但看他干活实在,话又少,从不惹事,慢慢地,也就习惯了他在一旁沉默地劳作,偶尔也会在休息时,递给他一根廉价的香烟。

***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每天最早到车间,打扫卫生,检查机器是否缺油;最晚离开,把工具归位,清理干净自己负责区域的铁屑油污。他手上磨出的血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渐渐结成了厚厚的老茧。他饭量很大,那顿清汤寡水的午饭,他总是吃得干干净净,连菜汤都不剩。晚上回到冰冷的宿舍,他累得几乎倒头就睡,但偶尔清醒的片刻,他会就着昏黄的灯光(电费是公摊的,大家都很省),翻开那本《电工基础》,用手指着上面的图,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辨认、记忆。那些电路图、符号、公式,对他来说如同天书,但他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看,试图将书上的内容,与白天在车间里看到的那些杂乱的电线、开关、电机联系起来。看不懂的地方,他就记在一个捡来的、皱巴巴的小本子上。

一个月后,发工资那天。老赵头把他叫到一边,递给他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一千八百块钱,都是旧票子。“点一点。这个月你活干得还行,没出岔子。下个月,教你开那台小冲床,学会了,给你加两百。”

***接过那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信封,手指微微颤抖。一千八百块。这是他用自己的双手,用汗水和伤痛,真正挣来的第一笔钱。虽然微薄,却无比干净,无比真实。

“谢谢……赵师傅。”&nbp;他声音干涩,眼眶发热。

“谢啥,你应得的。”&nbp;老赵头摆摆手,又看了他一眼,“手上伤好点没?那边柜子里有瓶红药水,自己拿去擦擦。干活仔细点,别毛手毛脚的,机器不认人。”

“哎,知道了。”&nbp;***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他破例没有立刻睡着。他躺在坚硬的大通铺上,听着旁边工友震天的鼾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工资的信封,贴着胸口放着。窗外是城乡结合部混乱的灯光和隐约的狗吠。他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结着蛛网的房梁,泪水无声地滑落,洇入粗糙的枕巾。不是委屈,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疲惫、微弱自豪,以及更深沉的、对前路依然茫然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距离真正的“站稳”,距离有能力去面对父母、面对妹妹,甚至仅仅是距离一个普通人正常的生活,都还遥不可及。但至少,他站住了。没有倒下,没有回头,没有去碰那根名为“求助”的、看似容易实则通往更深处地狱的绳索。

他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用这份沉默的、近乎自虐般的坚持,向命运,也向那个不堪的过去,发出了第一声微弱却坚定的宣告我还在。我还想活。哪怕是以这种最卑微、最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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