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组织部的一纸调令,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消息不是在干部大会上宣布的,而是以一种更具权威性的方式,直接张贴在了镇政府大院最显眼的公告栏上。红头文件,黑体大字,像一张突如其来的战书。
【关于林晚同志任职的通知: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林晚同志为中共青石镇委员会委员、副书记,提名为青石镇人民政府副镇长人选。】
林晚。
一个对青石镇所有人来说都无比陌生的名字。
公告栏前,围满了窃窃私语的干部职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愕与揣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八卦与不安混合发酵的味道。
“林晚?谁啊?从哪儿冒出来的?”
“文件上写着呢,原县长办公室秘书!我的天,这是县太爷身边的人啊!”
“副书记,还提名副镇长……一来就是三把手,这履历,啧啧。”
“空降兵,还是个女同志,这下可热闹了。”
陈默站在人群外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份调令,心中却早已波澜起伏。
截胡。
钱文广的警告言犹在耳,刘镇长的反击精准而狠辣,直接从县里搬来了一尊谁也无法质疑的大神,釜底抽薪,抽的还是自己这边的“釜”。
他精心策划,借土地问题推出黄建国,本意是想用一个业务精湛、根正苗红的“本土派”,堵死刘镇长安排心腹的道路。黄建国这头老黄牛,论资历、论能力、论群众基础,当个副镇长绰绰有余。任何一个和他条件相当的空降兵,都会引发镇里干部的抵触情绪。
但刘镇长太高明了。他没有推荐自己的亲信,而是直接请来了县长的秘书。
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反对林晚,就等于质疑县委的决定,就是不给县长面子。这顶帽子,青石镇没人戴得起。
陈默的目光转向不远处,黄建国也站在那里,佝偻的背影在初升的朝阳下显得有些萧瑟。他刚刚挺直了没两天的腰杆,仿佛又被这纸调令压弯了回去。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林晚”那两个字,捏着搪瓷茶杯的手,指节发白。
陈默没有过去安慰他。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甚至会显得像一种讽刺。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意识沉入脑海。
【警报解除。高位人情网络‘压力测试’结束。】
【新的人情变量介入,青石镇人情网络结构正在重组……】
账本上的红色警报消失了,取而代?????的是一连串的数据流。刘镇长这一手,直接改变了整个镇的权力格局。
陈默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那个号码。
“空降兵是阳谋,接不住,前功尽弃。接得住,天高海阔。她是你新的‘考题’。”
看完短信,陈默将其彻底删除。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考题?钱文广倒是会用词。这哪里是考题,这分明是刘镇长递过来的一把刀,逼着他要么自断臂膀,要么引颈就戮。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入镇政府大院。刘镇长满面春风地亲自拉开车门,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女士西装套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高挑匀称的身材。她没化妆,或者说化了那种看不出来的淡妆,五官精致,气质干练,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属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清澈而锐利。
她就是林晚。
她没有官宦子弟的傲慢,也没有久居官场的油滑,只是在刘镇长的介绍下,微笑着和每一个上前打招呼的班子成员握手,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陈助理,我可听我们家领导提过你好几次,年轻有为,是青石镇的栋梁之才。”轮到陈默时,林晚主动伸出手,声音清脆,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我们家领导”,她说的是县长。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林镇长过奖了,以后还要请您多多指教。”陈默握住她的手,一触即分,触感微凉。
就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陈默脑海中的账本“叮”的一声,自动翻开。
【目标人物:林晚。】
【职位:青石镇xx副书记、代副镇长。】
【人情值(对您):0。】
【仇怨值(对您):0。】
【潜力评估:极高。关键人脉节点,可深度关联至县委、市政府高层。】
【背景分析:县长张志强前任秘书,下派基层锻炼,政治前途无量。】
一连串的数据,和陈默的预判完全一致。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明显弱点的对手,像一个打磨光滑的鹅卵石,无懈可击。
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和班子见面会后,刘镇长当即宣布了新的分工。
“林晚同志长期在县长身边工作,高屋建瓴,大局观强。我看,秦雪董事长的服装厂项目,就由林晚同志牵头负责吧。另外,黄建国同志刚刚厘清了红星砖厂的历史土地问题,居功至伟,但后续的土地整合、资产盘活工作更为复杂,也一并交给林晚同志统筹。老黄同志经验丰富,就担任副手,协助林晚同志工作。”
刘镇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黄建国的功劳,又顺理成章地将最重要的权力——项目主导权,交到了林晚手上。
黄建国从“全权负责”的组长,一夜之间,变成了“协助工作”的副手。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同情、幸灾乐祸、看热闹……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老黄牛耕了半辈子地,好不容易看见了草料,结果被一匹天马直接抢走了。
陈默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他知道,刘镇长在看他,林晚也在看他。他们在等他的反应。
会议结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