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是啊。”刘建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忧心忡忡,“都是些历史遗留问题,好几任领导都想解决,可情况太复杂,牵扯太多,一直没啃下来。比如这个,”他拍了拍其中一个纸箱,“红崖山水库的移民安置问题,拖了快二十年了,年年上访。还有这个,”他指向另一个纸箱,“西口市那几个破产的国有军工厂,几万下岗职工,吃饭都成问题。王省长也是愁得头发都白了。”
他说着,悄悄观察着陈默的反应。
这是阳谋。
把一堆最棘手、最无解的烂摊子,用“学习资料”的名义,在你立足未稳之时,就堆到你的面前。
你接,就等于默认了你要啃这些硬骨头,啃不下来,就是你无能。
你不接,就是不尊重省长,不愿为省里分忧,刚来就摆架子。
这第一份“见面礼”,就充满了官场上最常见的、不见血的刀光剑影。
陈默看着那两个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纸箱,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打开其中一个箱子,从里面随意抽出一份档案。档案的牛皮纸封面已经泛黄变脆,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关于金州市三大棉纺厂联合破产后资产处置乱象的调查报告(初稿)》。
日期是,十五年前。
“王省长有心了。”陈默将档案放回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刘建说道,“替我谢谢他。这些资料,确实比任何汇报都有用。”
刘建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云淡风轻地就接下了这份“厚礼”。
“那……那陈副书记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了。”刘建觉得再说下去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便识趣地告辞。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那两座像小山一样的文件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更浓烈的风沙味涌了进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淡,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远处的建筑轮廓模糊,透着一股萧瑟与沉寂。
才下午五点,天色就仿佛进入了暮年。
陈默伸出手,在窗台上一抹,指尖上,立刻沾染了一层细腻的黄土。
他看着指尖的尘土,又回头看了看那两箱沉甸甸的“历史遗留问题”,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片土地,连空气里,都充满了挑战的味道。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刘建刚走,还会有谁?
陈默眉头微皱,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招待所的服务员,而是一个穿着破旧中山装、满脸皱纹、神情焦急的老人。
老人看到陈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没等陈默开口,竟“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陈省长!青天大老爷!求您给俺们草民做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