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一脚踏入那片璀灿的光幕之中。
世界在瞬间失去了所有定义。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无穷无尽的、破碎的光影流从身侧呼啸而过。那些光影并非单纯的色彩,而是一段段残缺不全的历史切片。
能看到一个个宇宙在绝望中坍缩,能看到一个文明在最后的战吼中化为尘埃,也能看到某个不知名的生灵,在时间长河的岸边刻下一个名字,又被下一个浪潮抹去。
而这样的时间长河在这信道上也只是区区一条线而已。
“这些是……被遗弃的历史。”
天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种面对宏伟造物时的敬畏。
“在维度穿梭中,被更高层级规则判定为‘无意义’的时间线,就会被剥离出来,成为这条信道的填充物。”
叶凡看着就象在看一场光怪陆离的默剧电影。
这些曾经承载了无数生灵悲欢离合的时间信道,在他眼中,与一块石头、一粒尘埃,并无本质区别。
什么超脱,生命,时间,因果,在这片局域统统都无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那无穷无尽的光影乱流中,出现了一个绝对的“黑点”。
那个黑点在视野中迅速扩大,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
最终,传送信道的尽头,一片纯粹的、不反射任何信息的绝对虚无,呈现在众人面前。
而在那片虚无的中央,悬浮着一个无法用几何学描述的庞然大物。
它由亿万个漆黑的、完美无瑕的立方体构成,这些立方体又以某种超越三维认知的逻辑,组合成一个不断在内部自我翻转的超立方体结构。
它没有门,没有窗,没有灯火。
它只是一座沉默的、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坟墓。
静默回廊。
仅仅是靠近,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了所有人。
那不是能量,也不是重力,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静默表达”。
它在压制,在抹除一切活跃的存在思维,一切多馀的情绪。
老七和老四感觉自己的念头都开始变得迟钝,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
天刑立即低下头,不敢直视。
只有叶凡,依旧站得笔直。
那股静默法则试图侵入他的存在,却被他那恐怖到不讲道理的质量与密度,被动地排斥在外。
就象微风,吹不动一座山。
一个身影,早已在信道的出口处等侯。
那是一个完全由奇妙的拓扑结构构成的生物,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成百上千颗大小不一的、闪铄着冰冷光芒的晶体眼球。
没有嘴,没有鼻子,只有监视。
典狱长,“千眼”。
天刑连忙上前,身体微微躬着,开始汇报交接的流程。他的措辞严谨而谦卑,生怕出现半点差错。
叶凡没理会这些繁琐的官僚程序。
他走到千眼的面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怪物。
“你们这,关押的犯人应该不少吧。”
千眼身上数百颗眼球同时转动,齐刷刷地聚焦在叶凡身上,进行着每秒亿万次的扫描与分析。它没有回应。
“处理这些犯人,应该很费事。”叶凡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有没有考虑过,把一些‘处决’工作外包出去?”
“我可以提供一条龙服务,效率高,价格公道。”
这话一出,正在汇报工作的天刑,差点一个跟跄跪在地上。
顾问大人!您在说什么啊!
这是静默回廊!是第七区秩序的最终体现!您怎么能跟典狱长谈这种“业务”!
千眼的所有晶体眼球,闪铄的频率陡然加快。
片刻后,一道毫无感情波动的意念,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根据《时空管理局监狱法案》第七条第三款,对a级以上罪犯的‘存在性抹除’作业,禁止任何形式的外包。】
“真遗撼。”
叶凡耸了耸肩。
多好的一座宝库,堆满了上好的原材料,管理制度却如此僵化。看来以后想“进货”,得换个方式了。
交接手续总算完成。
叶凡拎着手里的“莫格球”,随手往前一扔。
咚。
那个光滑的能量球体,在地上滚了两圈。
在天刑和千眼错愕的注视下,叶凡抬脚,对着球体轻轻一点。
咔嚓!
被极限压缩的空间外壳,应声碎裂。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里面滚了出来,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身上只剩下一条品味堪忧的内裤。
正是“无耻之徒”莫格。
他曾经的狡诈、威严、残忍,此刻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馀生的茫然与屈辱。
两名身材高大、同样是拓扑构造的狱卒,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来。
他们手中,各持一根闪铄着幽蓝色光芒的、水晶般的尖刺。
逻辑剥离器。
他们一左一右,架住瘫软的莫格。
其中一名狱卒,面无表情地将那根尖刺,对准了莫格的后颈脊椎。
“不……不要……”
莫格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发出了恐惧的哀嚎。
然而,狱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噗嗤!
尖刺精准地刺入。
“啊啊啊啊啊啊!”
莫格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正在被强行抽离。
叶凡能清淅地“看”到,无数代表着智慧、狡诈、阴谋、谎言的逻辑链条,正顺着那根水晶尖刺,被源源不断地吸走,封存进一个方形的金属盒里。
莫格的挣扎越来越弱,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空洞、呆滞。
一个叱咤风云的维度大盗,就这样被变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