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被布团堵住,只剩呜咽声混在越来越响的抗议里。
程晓鱼往阴影里缩了缩,斗篷的边缘扫过地面的碎石。
他看见皇宫门楼上站着个穿紫袍的身影,正低头往这边看,悬浮的茶杯在阳光下晃了晃,像在欣赏一场有趣的闹剧。
而那些挤在最前面的马民,口袋里还揣着给家人的药包、给孩子的糖果,此刻全被愤怒和绝望泡得发涨。
他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一双眼睛,映着那片混乱
而目光一寸寸扫过广场上列队的护卫——那些锃亮的盔甲下,几乎每个护卫的脖颈上都箍着一圈哑光的金属项圈
“项圈?”
特里克西也说过,他们带的项圈是能控制别人的心智,吸收魔力,随后………献祭
戴上的人就像被抽走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只会机械地服从命令。
难怪这些护卫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眼神里半分活气都没有,原来全是被控制的傀儡。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程晓鱼的视线越过护卫的头顶,落在皇宫门口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长袍曳地,正是塞拉斯蒂亚。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姿态优雅,手里端着水晶杯,仿佛只是在欣赏广场的秩序。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顺着台阶往上爬,恰好撞进一双沉静的紫眸里——塞拉斯蒂亚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从高处往下望。
她的眼神很淡,像蒙着一层薄纱的湖面,看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程晓鱼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靴带,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广场上的护卫突然齐刷刷地转身,项圈摩擦盔甲的声音整齐划一
“塞拉斯蒂亚……”
塞拉斯蒂亚卸下紫袍的动作缓慢而庄重,丝绸衣料滑落肩头,露出一身洁白色鬃毛
可那双紫眸里却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里,发出“嗒、嗒”
前排的马民下意识地后退,连抗议的声音都低了下去——那不是敬畏,是被无形的压力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我亲爱的子民们,”
她开口时,声音透过魔法传遍广场,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们还好吗?”
没马敢回答。
愤怒的马民攥紧了蹄子,却在那目光扫过时不由自主地松开
哭泣的小马被母亲捂住嘴,眼里的恐惧比悲伤更甚
程晓鱼靠在槐树上眼神警惕的看着这一幕
塞拉斯蒂亚走到被押解的马民面前,停下脚步。
那马民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眼里的血丝几乎要凝成血珠。
她微微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马民颈间的铁镣,铁镣竟“咔哒”一声弹开了。
“为什么要急着离开呢?”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却让周围的空气更冷了
“坎特洛特是你们的家,我会保护你们的。”
“什么?!”
“我去你妈的!!!”
猛地扑向塞拉斯蒂亚,却被身旁的护卫一脚踹倒在地。
护卫的动作快得像闪电,项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踹倒的不是同类
塞拉斯蒂亚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目光缓缓扫过广场:“我知道你们担心城外的家人,担心田里的庄稼。”
“但请相信我,只要度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抬起独角指向天空,云层突然散开,一束阳光恰好落在她蹄心
“太阳会照耀每一寸土地,前提是……你们要听话。”
最后三个字像冰锥扎进人心。
程晓鱼看见最前排的马民突然垂下头,眼神里的愤怒慢慢褪去,变得和那些护卫一样空洞。
他猛地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扭曲,那是塞拉斯蒂亚的魔法,正顺着阳光蔓延,试图钻进每个马民的意识里
广场上的骚动彻底平息了,只剩下风吹过旗帜的声响。
马民们像被抽走了骨头,默默地往后退,让出一条通往皇宫的路。
塞拉斯蒂亚站在路的尽头,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程晓鱼往阴影里缩得更深了,斗篷下的蹄里紧紧握住短刃。
那些项圈,那道魔法,还有塞拉斯蒂亚眼底的疯狂,都在诉说一个可怕的真相——这位曾经的守护者,早已变成了最可怕的囚笼建造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