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勒住马缰,回头看了一眼渐渐模糊的济南城轮廓。灰色的城墙在暮色中象一头蹲伏的巨兽,那些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太祖画象虽然看不清了,但那种被压制的憋屈感依旧堵在胸口。
“王爷,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朱能提着马鞭,脸上的不甘心写得明明白白,“只要再给末将三天……不,两天!就算不用炮,拿人命填也能把那豁口填平了!”
“填平了又能怎样?”
朱棣冷哼一声,却不是冲着朱能,“填进去的是咱们燕军的血肉,守住的是他铁铉的名声。这种亏本买卖,我朱棣不做了。”
他一夹马腹,战马有些烦躁地在原地踏步,“眼下盛庸的主力就在侧翼虎视眈眈,那个平安更象条疯狗一样咬着咱们的粮道。如果不撤,等到这两人合围上来,再加之济南城里的守军,咱们这就你也别想走了,都得交代在这儿。”
姚广孝策马跟上来,手里转着那串已经摸得油光锃亮的佛珠。
“王爷圣明。”
老和尚的声音永远那么不急不缓,“济南虽然没打下来,但这一仗把朝廷最后的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李景隆是个废物,铁铉虽然硬,但他是个文官,得位不正,盛庸是个武夫,有勇无谋。这帮人凑在一起,早晚要内讧。”
“内讧是以后的事。”
朱棣看着北方,“我现在担心的是后背。这山东咱们是退了,可那个蓝玉……他在干什么?”
……
此时此刻。
山东半岛东部,青州府。
这座不仅是军事重镇,更是山东最富庶的商贸节点城市,此时正沉浸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青州知府大堂上,齐王朱榑正光着脚,踩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手里拿着一只和田玉酒杯,满脸通红地发酒疯。
“什么此路不通?什么要交税?”
朱榑把酒杯狠狠摔在地上,玉屑四溅,“这山东是朝廷的山东,也是本王的山东!他蓝玉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叛将!一个逆贼!他的商队敢从本王眼皮子底下过,那就是肥羊送上门!老子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堂下,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碎片,“王爷息怒,王爷息怒……那蓝玉毕竟手握重兵,而且最近听说他跟朝廷也有往来……咱们扣了他的运煤船,还杀了人,万一……”
“怕什么!”
朱榑一瞪眼,那一脸横肉都在抖,“他蓝玉有兵,本王就没有吗?本王的青州左卫那也是太祖爷当年留下的精锐!再说了,这青州城高池深,离海边还有十几里地,他的船还能飞进来不成?”
他越说越起劲,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侍女。
“告诉下面的人,不仅是这批煤船,以后凡是辽东来的,不管是卖人参的还是卖铁锅的,只要经过青州地界,统统给本王扣下!本王倒要看看,他蓝玉能拿我这个大明亲王怎么样!”
“这……”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可是王爷,听说那蓝玉心狠手辣……”
“屁!”
朱榑大怒,“他心狠,还能狠过本王?他现在正跟朱棣那反贼眉来眼去,哪有功夫理会这边?再说了,本王是奉旨巡视!这是在帮朝廷断逆贼的粮道!到时候还得去南京请功呢!”
就在这时,外面的天空突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震得房顶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打雷了?”
朱榑迷离的醉眼往外看去。这大晴天的,哪来的雷?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巨响。这次声音近了很多,而且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轰!”
知府衙门外那座据说有一百多年历史的石碑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瞬间炸成了碎片。石块象雨点一样砸在院子里,把几个倒楣的衙役砸得头破血流。
“怎么回事?!”
朱榑吓得一激灵,酒醒了一半,“谁在放炮?!”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不好了!城破了!”
“什么?!”
朱一把揪住那个传令兵的衣领,“你在说什么胡话?哪来的贼兵?城门关得好好的,怎么就破了?”
“是……是东门!”
传令兵带着哭腔,“根本没看见人!就看见城外冒了一阵白烟,然后东门那两扇大铁门就被轰飞了!连带着城门楼子都没了!”
“然后呢?然后谁进来了?燕贼?”
“不……不是燕贼……”
传令兵哆嗦着,“打的旗号是……黑色的龙旗!全是黑衣服,手里拿的火铳都不用点火,指哪打哪!兄弟们还没看清人,就被打倒了一片!”
“黑龙旗?”
朱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蓝……蓝玉?”
……
青州东门大街上。
蓝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军装,这是蓝玉按照后世风格改良的,既方便行动又显得威压十足。他手里提着一把精工打造的左轮手枪,那是军工司的试作品,虽然只有五发子弹,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
在他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三千名海军陆战队士兵。
他们没有穿笨重的铁甲,而是清一色的防刺服加轻质胸甲,脚蹬牛皮战靴,动作敏捷如豹。手里拿的也不是大明那种落后的火绳枪,而是已经列装的燧发枪,甚至还有几十个背着掷弹筒的重火力小组。
“这青州城,也不过如此嘛。”
蓝春吹了吹枪口的青烟,随手柄一个试图冲上来拼命的青州卫百户爆了头,“义父还让我带重炮来,看来是多虑了。这城门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旁边的副官擦了擦枪管,“少帅,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有点大了?毕竟那是亲王,而且咱们也没跟朝廷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
蓝春冷笑一声,“咱们这是在做好事。这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