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把人头和帐头理一理。”
又看向蒋??。
“你把能留和该砍的名单先拟个底。”
“不要等城下来了,才临时抓瞎。”
议事厅里一众人神情都紧了。
这就不是单纯议打仗了,是开始议战后。
也就是说,在蓝玉眼里,哈密不是能不能拿,而是拿下来怎么摆。
周兴先接令。
“臣明白。”
他翻开自己带来的簿子,边看边说:“臣的意思,哈密拿下后,先别急着立大府。”
“先设镇守衙门,再设军仓提举、商路巡检和矿务行署。”
“本地旧贵族里,手上有人命、挑头勾结外敌的,砍。”
“剩下有地有势但肯低头的,先留一两家做样子。让他们交人、交帐、交路。”
“商头那边,主犯不能轻放,但也不能一锅煮。”
“得留几个懂驼队、懂水源、懂旧路规矩的人,不然咱们自己人一时接不上。”
兵部侍郎听完点了点头。
矿务司老主事也赶紧附和:“周大人说得是。西边那些地方,光靠咱们内地调过去的人,短时接不了那么细。老路、旧坑、井位,都是活图。”
蒋??却在这时候抬起眼,淡淡问了一句。
“留几家,谁来担保他们不再通外?”
厅里安静了一下。
这就是情报司的人说话的味道。
一句话,直接捅最深处。
周兴不恼,反而点头。
“所以才要你情报司先列底。”
“不是随便留。”
“是挑能被拿住的留。”
“家人在手里的,帐在手里的,命债在手里的,这种最好用。”
蒋??听完,嘴角动了动,没再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正理。
不怕人有旧心思,就怕你拿不住他。
只要把柄够硬,人就能使。
蓝玉坐在上首,一手搭在椅扶上,始终没插太多细话。
直到几边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你们记住一件事。”
“哈密不是南京。”
“西域人不认圣贤书,也不吃什么缓缓图之那一套。”
“先把刀放在他们脖子上,再谈谁做事,谁活命。”
“首恶砍。”
“能用的留。”
“商路接到我们手里,矿图先找回来。”
他说完后,目光落在西域图上,没有挪开。
这几句,就是定调。
厅里众人立刻齐声应是。
可事情还没完。
兵部侍郎这时又拱手道:“大总管,臣还有一事。”
“说。”
“若哈密真顺下来了,是否要顺势再往西动一动?”
这话一出,厅里气氛立刻又变了一层。
这其实是眼下最大的另一桩分歧。
是见好就收,还是趁机往前再捅一刀。
矿务司的人先心动了。
因为往西一步,就可能多一条矿路。
兵部的人也心动。
因为只守哈密,西边的人早晚还会再来。
周兴却先皱了眉。
“现在就议这个,早了。”
兵部侍郎道:“周大人,臣不是图快。只是战机这种事,一旦过去,再想等就难了。”
周兴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很硬。
“战机是给有馀力的人用的。”
“现在中枢两头都在撑。南京那边旧党未尽,河西兵站刚铺稳,哈密还没真落手。这个时候你再伸一刀,万一伸长了收不回来,后头谁给你补?”
“可若不打疼他们……”
“那也得先把门关上。”周兴直接打断,“门都没关严,就想着进别人院子,你这是打仗还是赌命?”
一句话,把那侍郎噎住了。
蒋??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低低地笑了一声。
“周大人还是老样子。”
周兴看他:“你想说什么?”
蒋??把手里的口供轻轻拍在桌上。
“我想说,周大人谨慎是对的。可谨慎过了头,也会错过时机。”
“西域这帮人,不是江南那些旧士绅。你不往前压,他们未必会老实。”
“哈密若真下得顺,边上几股势力看见了,不是来求和,就是来试探。你不提前想下一步,到时候一样手忙脚乱。”
周兴眯了眯眼。
“所以你主张继续推?”
“我主张准备着。”蒋??道,“不是城一落就大军西去。而是把后手先放好。”
“能打到哪,不是今天定。可打不打,得先有底。”
这话比兵部侍郎刚才说得更狠一点,但也更稳一点。
蓝玉听完,终于抬了抬手。
两边立刻停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西域图前,手指落在哈密上。
“先把这个钉子拔了。”
手指往西挪了一截,又停住。
“后头的帐,一笔笔算。”
这句话出来,争论就到头了。
不是定了继续西推,也不是彻底关死。
意思很清楚。
先拿哈密。拿稳了,再看谁跳。
谁敢援哈密,谁敢动商路,谁敢趁火来试,那就顺手算帐。
这个口子留着,但现在不抢跑。
周兴心里松了半口气。
这已经是蓝玉这几年最常用的做法了。
不先许空话,也不提前把自己绑死。
蒋??则低头应了一声:“臣明白。”
兵部侍郎、矿务司老主事也都赶紧应声。
议完西域后,周兴又把话拉回到眼前。
“还有一事。”
“哈密战后,谁去接第一任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