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武心里“咯噔”一下。
他飞快地瞥了赵范一眼。赵范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缓缓开口:“回陛下,小孤山剿匪一事,末将全程参与。王缸将军殉国后,末将率余部继续围剿,最终攻破匪巢,斩杀匪首马大海及其党羽”
“这些朕知道。”赵简打断他,“朕问你,逍遥侯赵范,可曾出现在小孤山?”
殿内静了一瞬。
顾延武垂下眼帘,声音平稳:“未曾。”
赵简的眉头微微一挑。
黄文炳的脸色变了。
顾延武继续道:“末将与逍遥侯素无往来,只在事后侯爷曾路过营地,将一具匪首尸体交给末将,说是路上顺手剿灭的溃匪,让末将一并算作战功。末将感激不尽,却不知那匪首便是马大海。”
他说着,抬起头,目光坦然:“陛下若不信,可问末将麾下将士。侯爷当日只在营地外停留片刻,并未参与围剿。至于什么侯爷与土匪勾结、帮着土匪抵抗官兵,末将闻所未闻。”
他说完,又垂下头,不再言语。
殿内一片死寂。
赵简的目光在顾延武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黄文炳。
黄文炳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范依旧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良久,赵简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黄文炳。”
“臣在!”黄文炳连忙叩首。
“那几个土匪的供词,你回去再审。审清楚了,再来报朕。”
黄文炳的额头渗出冷汗,连连叩首:“臣遵旨!臣一定审清楚!一定审清楚!”
赵简没有再看他,挥了挥手。
黄文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赵简、赵范、顾延武,以及侍立在侧的陈公公。
赵简看着赵范,沉默了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赵范。”
“臣在。”
“你回去吧。”
赵范抬起头,看了赵简一眼。那目光里,有感激,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抱拳躬身:“臣告退。”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脚步沉稳。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赵简的声音。
“顾延武,你也回去吧。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顾延武连忙叩首:“末将明白。”
他站起身,快步跟上赵范,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中。
御书房内,只剩下赵简和陈公公。
赵简坐在龙椅上,望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殿门,久久未动。
“陈公公。
“老奴在。”
“你说赵范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公公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老奴不敢妄言。只是老奴活了这些年,见过的人不少。像逍遥侯这样的,倒是头一个。”
赵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扇殿门,目光深邃。
殿外,夜色沉沉,不知藏着多少看不清的东西。
赵范走出宫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早春的凉意。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乌云已经散了,满天星斗,璀璨夺目。
他嘴角微微弯起,迈步朝馆驿的方向走去。
身后,顾延武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顾延武踏入御书房时,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得令人窒息。
他一身戎装,甲叶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进殿后,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御案前三尺处,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顾延武,参见陛下!”
赵简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顾延武,朕问你,小孤山剿匪一事,逍遥侯赵范,可曾与土匪勾结?”
顾延武抬起头,神色坦然,声音沉稳有力:“回陛下,这次小孤山剿匪,若非侯爷相助,末将绝难斩获匪首马大海。
那些土匪称侯爷与他们勾结——”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屑,“末将以为,不过是些将死之人,嫉恨侯爷剿匪之功,临死前想拉个垫背的罢了。
陛下圣明,岂能听信这些宵小之辈的胡言乱语?”
赵简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顾延武看了片刻。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犹疑,但更多的,是一种渐渐清晰的明悟。
片刻后,他猛地转向跪在一旁、早已汗流浃背的黄文炳,一掌拍在御案上。
“黄文炳!”
“臣臣在!”黄文炳身子一抖,额头几乎贴到金砖上。
“你身为刑部尚书,办案不力,用人不当,险些误伤朕的爱臣!”赵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冽的寒意,“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黄文炳连连叩首,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响:“臣知罪!臣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至于漳州知府曾凡为——”赵简冷哼一声,“轻信谣言,不务正事,险些酿成大错。革去官职,发配北境,充军为奴!”
黄文炳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只能连连叩首。
“还不退下?”
“是、是!臣告退!臣告退!”黄文炳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殿外。那狼狈的模样,与方才进殿时判若两人。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
御书房内恢复了寂静。
赵范站在一旁,目光从合上的殿门收回,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转动着。
多亏了顾延武。
他想起那一夜,在小孤山脚下,自己将马大海的人头交给顾延武时的情景。当时只是想卖个人情,为日后留条后路。没想到,这条后路这么快就派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