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阔的岩室。
这是反抗军临时作为“议事”的地方,四面岩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有的是为记战死者留名,有的是记录物资、路线,还有不少潦草到连自己都未必认得出的地图。
几名明显在这处地窟中颇有分量的人陆续到场。
有满脸皱纹的老者,曾是某座神城的底层神官,因为拒绝执行灭族命令而被贬为矿奴;有身材瘦削的女修,眼神冷得像刀,据说带着一队人从押送队里杀出一条血路;还有几个年轻得近乎稚嫩的面孔,身上的伤痕却一点不比别人少。
他们围成一圈,将顾青云等人置于中央,既是欢迎,也是审视。
“你们不是神界人。”
有年轻人率先开口,语气锋利,“也不像普通下界罪民。”
“实力太强,出手又太干净。”
“我们跟各种人打过交道。”他盯着顾青云,“知道那些从上面掉下来的‘贵客’,十个有九个只把我们当工具。等他们达成目的,走得比谁都快,留下我们给神界收拾。”
莫问天眉毛一挑,刚要说什么,就被慕容霜用眼神压了回去。
伤疤中年没有阻止那年轻人的质问,只是静静看着顾青云。
他也想知道答案。
“你说得没错。”
顾青云很平静,“我们不是神界人,也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罪民。”
“我们来自下界。”
“更准确一点,来自你们上面口中那个,最近刚打退你们大军的世界——仙界。”
岩室内气息一窒。
不少人心脏猛然一紧,连呼吸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你放心。”顾青云看向那年轻人,“我不是来给你们念一篇‘仙界高人救世主’的演讲稿的。”
“我也不会承诺三句话之内推翻神界。”
他顿了顿,视线在众人脸上缓缓掠过。
“我只是想和你们做一笔很简单的交易。”
“你们想活下去,想让身边这些人不再被当成矿石用完即丢。”
“而我——想把神界这套把别的世界当实验田的规则,彻底翻过来。”
“单靠我和身边这几个人,很难。但如果你们肯一起动手,这事就有了起点。”
沉默在岩室中扩散开来。
片刻后,那名一直沉默的老者开口,声音干枯却清晰:
“你凭什么觉得我们配得上当你的‘起点’?”
顾青云笑了笑:“因为从系统的角度看,你们才是这里被压得最狠的一层数据。”
“顶层改一行命令,这里就得死一片人。”
“但只要你们开始不按他们写好的规则来走,整个系统就会不停冒错。”
“神界越庞大、越自以为稳定,这种错误一旦积累,就越难被掩盖。”
年轻人的眉头皱得更紧:“听不懂。”
“很正常。”顾青云点点头,“那就从你们能看见的东西讲起。”
——
他抬手,在岩壁上轻轻一点。
伤疤中年先前用过的那枚残缺阵盘被他随手取出,托在掌心。
“之前在峡谷,你们用这个来遮掩气息。”
“对吧?”
伤疤中年点头:“那是我从矿区废料里捡到的一块残阵盘,原本能笼一小块区域,后来被我拆了又拼、拼了又拆,勉强能盖住一个山谷。”
“也勉强能把你自己炸死。”李黑在旁边嘀咕。
“这东西的结构很乱,破绽处处是。”顾青云没去接李黑的话,“但你能把它用到现在,还能活着站在这里,说明你对这片地的地形、风向、神界巡逻规律,都很了解。”
他指尖一点,一缕光线从阵盘中被牵引出来,投射到岩壁上,化作一张歪歪扭扭的阵图。
众人纷纷抬头。
“你们看这几处。”顾青云在图上点了三下,“这是你们一次次被迫‘打补丁’的地方。”
“每次被神界追杀,你们就往这里多加一条线,多刻一个符,多改一块阵基。”
“久而久之,这个阵就像一件被你们缝补无数次的衣服——哪儿破就堵哪儿,但从来没人想过,把它脱下来,从头做一件新的。”
伤疤中年苦笑:“我们没那个本事。”
“你们有。”
顾青云很认真,“只是没人教你们怎么做。”
他话音落下,指尖一划,将那歪斜的阵图一点点重新排列,把乱七八糟的补丁拆开,重新按照最简洁也最适合此地地形的方式组合。
墙上的光线重新汇聚,形成一个结构清晰、节点分明的阵图。
“这是你们本来就有的东西。”
“我只是帮你们把缝得乱七八糟的线拆了,重新缝了一遍。”
顾青云手腕一翻,阵盘在他掌心轻轻一震,那些原本快被磨秃的阵纹重新亮起微光,却没有任何额外的力量注入,只是排列方式变了。
“你可以再试试。”
伤疤中年半信半疑地伸手接过阵盘,缓缓注入神力。
下一刻,一层透明而厚重的光幕在岩室上空展开,仿佛一座真正完整的穹顶,将整个空间严严实实护住。
原本不断从岩顶缝隙中掉下来的碎石被轻轻一弹,悄无声息地滑到一旁;岩壁间渗出的诡异气息被光幕一收,化作一圈圈缓慢流动的光纹,反向加强了阵基稳定性。
“这……”
连那些看不懂阵法的普通战士,也能感到空气忽然变得不那么压抑了。
原本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有了一点真正放松下来的可能。
“我们现在做的,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顾青云收回手,平静道,“让你们活得久一点、稳一点。”
“你们现在的反抗,就像拿着一把随手磨利的石刀,对着一整座城墙乱砍。”
“砍得多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