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河水,格外温柔。
小镇边的柳树抽了新芽。
摊位上的油锅里,炸物发出让人安心的“滋啦”声。
孩子们在河岸追逐,偶尔不小心踢翻一块石头,就会被大人半真半假地训一句:
“别乱动,河神要生气了。”
他们笑着跑开。
压根没把这句话当真。
因为在他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
那条河,就算涨水,也总能在最后一刻安静下来。
仿佛在多年前,已经有人提前替他们算好了所有可能会出事的点。
顾青云和同伴们,就坐在这条河边的一处小茶棚里。
喝了一种味道平平,却带着当地独有香气的茶。
这是他们这一段“旅者时光”的一个普通傍晚。
也是他们后来许多次在谈起“那场终极危机是从哪一天开始”的时候,都不由自主会先想起的画面。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
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
“这茶。”
莫问天皱了皱眉。
“没有悟道酱好喝。”
“你哪天自己去开个面馆。”
慕容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把你当年那手胡乱加料的手艺拿出来。”
“保证比悟道酱还辣眼睛。”
药灵儿托着下巴,看着河面上的光纹。
“我觉得。”
“挺好的。”
“至少喝完这杯。”
“不会有人突然喊你们去救火。”
上界统帅端着杯子,沉默地喝了一口。
这一刻的他,没有铠甲。
只穿着一身看上去并不起眼的粗布衣裳。
如果不是从更高一层往下看,很难有人会把他和那位曾经在无数战场上扛着天崩地裂硬往前顶的“战争之神”联系在一起。
顾青云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下。
“趁现在没有人喊。”
“就多喝几口。”
“这几年。”
“我们已经把能提前修的地方,尽量修了一遍。”
“剩下的。”
“也该留点给后来的人。”
话音刚落。
河水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
那声音并不大。
大到足以惊动整个虚空海。
也小到,足以被这条小镇河岸上的所有凡人完全忽略。
只有顾青云。
在那一刻,指尖微微一颤。
仿佛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朝着整片世界的根系,用力捶了一拳。
虚空海深处。
一团早已被稳定下来的乱流地带,忽然像被谁从远处拽了一把。
原本顺着“安全航线”平稳流动的能量流,在某个节点上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回涌。
那回涌不像是外来攻击。
更像是某个极深处的结构,自己抽搐了一下。
存在之树的枝叶之间。
代表不同世界的光点,在同一瞬间,几乎不可察地一颤。
修仙界的天幕上,有一条极细的裂纹,从高天划过,又很快消失不见。
仙界的某处仙宫,挂在殿顶上的一串星辰饰物,轻轻晃动了一下。
神界的一方神座下,镇压神力的根基石短暂地发出了一声低吟。
多元议会大厅的墙壁上,那些代表不同宇宙的光点,有那么一瞬间,全部暗了一线,又重新亮起。
普通人没有察觉。
但那些曾经在多层世界间来回奔走的人。
在各自所在的地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
“你感觉到了?”
茶棚里。
慕容霜的手,几乎在河水发出闷响的下一瞬间,就已经按在剑柄上。
药灵儿的目光,从水面移到了远处看不见的高空。
上界统帅放下杯子,伸手摸向已经不在身旁的长枪——那柄如今更多象征“止战”的武器。
顾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
一缕本源之力从指尖悄然探出,顺着这条河,顺着这片凡俗世界的规则,一路往下沉去。
穿过修仙界的山河与灵脉。
穿过虚空海边缘的安全航线。
穿过多元议会那一片高维会议厅的地板。
穿过那些曾被他一一修过的世界枝叶。
最终。
落在了存在之树的树干深处。
那里。
有一股他从未在这棵树上感受过的震动。
它不是来自某一枝。
不是某个世界独自发出的求救。
而是从树干最厚实的那一段,甚至是再往下的某处,缓缓传来。
像是一只心脏。
在跳动了不知多少个纪元之后。
第一次,打乱了自己的节奏。
“这一回。”
“恐怕不是某个世界的 bug。”
顾青云在心底,给出了一个并不好笑的判断。
他收回探向四方的那一缕本源。
整个人在一瞬间,从茶棚边那个看上去只是在享受傍晚风的小修士,变回了曾经站在多层世界前的那位“维护者”。
“你们先留在这里。”
他说。
“我去树那边看一眼。”
慕容霜却已经站起身来。
“我们一起。”
“别忘了。”
“我们已经说好了。”
“以后不再让你一个人往前冲。”
药灵儿点头。
“主公。”
“若真有事。”
“也轮不到属下在茶棚里坐着喝茶。”
顾青云看了他们一眼。
最终,没有再坚持。
“好。”
“那走。”
茶棚老板娘只觉得眼前几位气质非凡的客人,忽然站起身来,互相对视了一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