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队伍,在无数道嘲弄和同情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顺着来时的路,退出了朝圣的队伍。
没有飞天的排场,只能在风雪中落寞地徒步前行。
走在风雪中,离恨天回头看了一眼那依然高高在上、被极道帝兵护佑的紫色倩影,忍不住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带着无尽悔恨的长叹。
“唉……”
“如果……如果当年在姜家遭难的时候,我离家哪怕只是暗中出手帮扶一把;如果当年姜灵在雪地里被追杀时,我让人收留她……”
“哪怕只是付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如今,我离家是不是就能成为这新帝纪元中,第一批享受从龙之功的无上世家?”
“凭借着当世大帝的庇护,我离家何愁不能重返荒古巅峰,甚至更进一步?!”
离恨天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为了明哲保身,却硬生生地错过了整个宇宙十万年来最巨大的一场机缘!
“不过……好在啊……”
离恨天自我安慰般地苦笑了一声,额头上的冷汗被北风一吹,凉透了骨髓。
“好在当年,家族里那几个激进的长老提议去瓜分姜家底蕴、对姜家落井下石的时候,被我硬生生压了下来。好在我们没有对姜灵痛下杀手……”
“否则的话……以她现在和大帝的关系,那柄黑色的帝剑,今晚恐怕就会悬在我离家的祖地上空,将我离家满门诛绝了吧!”
想到这里,离恨天不禁一阵后怕,连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最玄妙的便是那不可捉摸的命运与因果。
离恨天不知道,那些在风雪中颤斗的万族强者们不知道,甚至连姜灵自己都没有深思过。
命运的齿轮,从来都是环环相扣的。
如果当年,离家真的大发慈悲,帮助姜家摆脱了危机。
那么,姜家也就不会复灭,姜灵就不会在绝望中逃亡,就不会在濒死之际,误入那片隐秘的山谷。
如果她没有误入那片山谷,她又怎么可能在最凄惨、最无助的时刻,遇见那个尚未证道成帝的林寒洲?
也就不会有后来林寒洲随手斩杀追兵、将她收为唯一亲传弟子的这段逆天机缘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离家的冷漠,成全了姜灵绝境逢生的道机。
他们失去的,是一场一步登天的造化;而姜灵得到的,却是属于她光芒万丈的新生。
只能说。
大道无常,造化弄人。
这世间,从来就没有如果。
随着离家的离去,神火岭前再次恢复了肃穆。
姜灵收回了目光,将离家留下的紫金葫芦随手收起,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冷厉。
她抬起头,看向了排在离家之后的那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万族队伍。
“下一位。”
清冷的声音,在她圣人境修为的加持下,传遍了整个北域荒原。
随着离家众人的离去,排在离家之后的,同样是九天大陆北域的本土势力。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因为宗门驻地距离神火岭较近,在得知新帝降临的瞬间,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北域,寒冰神谷谷主,携谷内十大太上长老,叩见光阴大帝!献上寒冰玉髓万滴、万年雪莲百株!”
“北域,天刀门门主,叩见大帝!献上极品神源十斤、天刀残典一部!”
“北域……”
这些平日里在北域呼风唤雨、跺一跺脚都能让大地抖三抖的雄主们,此刻一个个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双手将宗门内最珍贵的底蕴高高举过头顶,走到距离神火岭山脚下。
他们与姜灵同样没有任何交集,甚至在以前,他们宗门里的天骄还曾在某些秘境中与姜家子弟发生过摩擦。
但此刻,在极道帝兵的俯视下,在光阴大帝的无上威严前,所有的过往恩怨都成了狗屁。
姜灵面色清冷,只是微微颔首。
那些宗主、掌门如蒙大赦,恭躬敬敬地将装满宝物的储物法器放在雪地中,随后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姜灵一眼,便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风雪之中。
北域的势力退下后,紧接着上前的,便是九天大陆上那些真正统御亿万万里疆域、传承了十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的顶级大势力。
“中州,不朽神朝,皇叔主事,前来朝拜光阴大帝!”
“东荒,太初圣地圣主,携圣子,叩见大帝!”
“西漠,须弥山大护法,奉上古佛舍利,朝拜大帝!”
当这些平日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人物们,一步步踩着积雪走到神火岭前时,姜灵那藏在袖袍中的玉手,不由自主地微微攥紧了。
她的视线,落在了队伍最前方那几个气息如渊似海、举手投足间都仿佛能撕裂天地大道的老者身上。
那是……准帝!
而且是高阶准帝,甚至是距离大帝只差最后一步的准帝巅峰强者都有!
在姜家尚未没落、姜灵还在四处历练的时候,这些顶级势力对她来说,就象是天上的星辰一般,只能仰望,不可触及。
可是现在呢?
那位传说中活了八千年的太初圣地老祖、修为达到准帝巅峰的无上存在,此刻正佝偻着他那仿佛能撑起苍穹的脊梁,满脸讨好地对着她这个仅仅只有圣人境界的小女娃。
“姜仙子,这株【涅盘草】,有让大帝之下的修士起死回生的功效,乃是我太初圣地蕴养了三万年的镇派之宝。今日特献于大帝,还望仙子代为引荐……”
太初圣地的准帝老祖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个贴满封印符录的玉盒,那语气中的谦卑与讨好,简直就象是一个生怕主子发怒的老奴。
看着眼前这一幕,姜灵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畅快感。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