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中异魔能够灭世,凭他们几个是挡不住的。
所以他在这个问题上真正的答案是不知道,衍之现在看谁都很怀疑,已经不敢相信修真界的大能们了。
他半天不回答,沃兹华斯自然明白,于是换了个问法:“现在谁也不知道深渊防线破裂会如何,但我们这样说——深渊防线保护的修仙界万千生灵无辜不该死,那么深渊防线一旦消失,这些生灵一定有些涂炭,有概率会全灭,对吧?你觉得这个代价之下,可以去赌深渊防线消失吗?”
这样问,答案就显而易见了:不可以。
衍之摇头。
“那么深渊防线的存在,就是正义的。”沃兹华斯论断道。
衍之脸色一变,很有些话想说,沃兹华斯伸手止住他:“我不管你觉得值不值,修仙界是不是有些乌七八糟的烂事。我们就事论事,对于修仙界万千生灵,你刚刚说不该死的那些人来说,深渊防线是不是应该存在?”
“可我们牺牲在深渊的那些修士将士,也不该就这样白白……”衍之急了,“您明知道大修士们有其他的办法减少伤亡!”
“我和你们修仙界的仙门大修士不熟。”沃兹华斯冲他摆手,让他少拿修仙界的剑斩他穿越者的官,“你们深渊防线是不是有人枉死是仙门内部的事,我就问你,普通民众和修仙界生灵不懂那个,对于他们来说,深渊防线是不是应该存在?”
衍之心中有再多不满,此刻也被他强压下来:“……是。”
“你在遇到我之前,想的在深渊战斗的缘故里,你和你的同僚们的想法中,有没有保护修仙界不被深渊异魔荼毒这一条?”
“……有。”
修仙界再怎么肮脏堕落,在边境奋战的战士们心中,还是多少有些理想在的。虽然未必全部人,虽然不保证有多么多,但毕竟是有。
“那你们的想法和结果对上了,你们没有白流血汗,仙门也没有骗你们,是不是?”沃兹华斯问道。
衍之觉得哪哪都不对,但硬说好像又是这个道理,差点被他绕进去,因此更加恼怒起来:“可仙门对我们是利用——”
“那是另一回事,就我所知仙门并没有对深渊完全放手不管。你们撞见我的地方,那个棠梨的邪灵,当初就是被太一宗的执法长老来边境巡视的时候一刀劈死了,是也不是?”沃兹华斯问道,并不等他回答。
“我们不管那个,我就问你两个问题,关于你真正在气愤什么。”
“第一个问题是,如果仙门长老宗主和你们痛陈自己有不得已之处,不能常驻边境,他们所说的都是真的,不得已之处也比盯着深渊来的重要,他们说自己会经常来边境看看,给你们边境守护的修士们尽可能好的待遇和荣誉,保护你们的家小,许诺你们的前程,尊重你们的牺牲,你还愤怒吗?”
衍之听着,表情从愤怒到惊讶,从惊讶到震动,最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面对他的最后的问题。
“第二个问题是,”沃兹华斯并不为他的表情变化而停留,自顾自地往下说,“倘若仙门没有做到上面那些,和现在一个德行,你还是跟我们离开了碧凰城。但你见到一路上平民安居乐业,修仙界和平和睦,没有许多压迫和纷争,人们在和平的世界过着安然的好生活。”
“虽然因为修仙界没有做到第一个问题说的尊重你们的牺牲,导致这和平的世界里大多数人不很清楚边境和深渊异魔的事情,但人们衣食丰足,不受死亡和邪修的侵害。大修士不去边境在仙山主持公道,妖修和人类和睦相处,经济文化欣欣向荣,你又愤怒吗?”
他问道。
衍之已经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感到心中堵得厉害,又好像整个修仙界的浮华外衣被这位外来者剥了个一干二净,露出里面的不堪叫人审视。沃兹华斯,鲨人还诛心,被他这样一问,他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愤怒的究竟是什么。
碧凰城防线没有错,保护修仙界的万千生灵在前线面对深渊异魔战斗牺牲也没有错。
错的是仙门的无视,是下面管事的践踏。修仙界如今的模样并不如人意,因为这世界本就黑暗,边境的修士和异魔血战,维护的是修仙界的和平利益,其中自然包括最多的仙门压迫者的好处。
他若愤怒,便应冲这些不平和漠视而挥刀。他应愤怒,因为修仙界如今仍然在践踏他。逆来顺受奉献自己生命和修为守卫边疆的半妖兽衍之自己,从未有一天从仙门总部那里得到过这位异界仙尊所说过的那种东西。
衍之感到悲哀。
他也试图最后挣扎片刻。
“您说的那些东西,有付出而无好处,本是无根浮萍,构想固然美好,真正要如何才能存在于世间呢?”他开口问道,嗓音沙哑。
这个问题,并不由沃兹华斯回答。
“我是军人。”在他旁边的塞西莉亚,吃完西瓜拿了手巾仔仔细细地擦手,这会已经擦好,随手往眼前的小盘里一扔,“沃兹华斯说的所有那些,我们都有。”
“它们对我们来说天经地义,我们捍卫文明可以效死,从不思考它们可能会被拿走。”
她抬起蓝色的眼睛,犀利地看向衍之。衍之并未闪躲,只觉得心塞,而且脸疼。
“我明白了,多谢仙尊。”他颇有些失魂落魄地站起来,好像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明白了什么:“多谢仙尊解惑。”
“别想太多,你不可能回去碧凰城继续做你的第一剑守卫边疆了。”沃兹华斯温言道,话说出口让人怀疑他在反讽,“你要是想要给自己和同僚一个答案,不如往别的方向想想——”
“比如你作为不能上前线的人,能从哪些方面改变修仙界那些不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