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紧紧地、几乎是本能地攥着那株翠绿欲滴、生机盎然的回生兰,如同握住了溺水者唯一的浮木,更如同捧住了整个世界的希望之光。
他枯瘦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但怀中的灵草却被他保护得极好,生怕损伤分毫。
那浓郁的生命气息不断钻入他的鼻腔,渗入他的皮肤,让他原本死寂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激动与狂喜。
他根本顾不上身后那个神秘莫测的黑袍青年,也无暇去思考对方为何如此“爽快”地完成交易。
此刻,他所有的思绪、所有的感知、所有的生命力,都聚焦在了手中这株灵草,以及……里屋那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人身上。
“嫣儿……嫣儿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盲人心中反复呐喊着,干涩的眼眶竟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灼热。
他用导盲杖急促却依然精准地点着地,几乎是踉跄着冲回了那间破旧的小屋,又急切地掀开了那面隔绝生死的旧布帘。
里屋的光线比外间更加昏暗,只有一扇糊着破纸的小窗透进些许微弱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草药苦涩、病体腐朽以及绝望气息的味道。
一张由几块旧木板拼凑而成的简陋床榻上,铺着薄薄一层、洗得发白的粗布床单。
床榻上,静静地躺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女子。
此刻的她,已经很难用“人形”来形容。
骨瘦如柴,形销骨立,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散。
身上盖着一床同样破旧的薄被,但薄被下身体的轮廓,几乎看不出任何起伏,只有嶙峋的骨骼形状。
她的面容枯槁如同风干的树皮,皮肤紧紧包裹着高耸的颧骨和深陷的眼窝,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
嘴唇干裂,没有丝毫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只有胸膛偶尔极其轻微的起伏,证明着生命尚未彻底远去。
这就是盲人口中的“嫣儿”,他的妻子。
病魔早已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生命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随时可能被黑暗彻底吞噬。
盲人虽然看不见,但他对这屋内的一切,对这床榻上的人,熟悉到刻骨铭心。
他能“听到”她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能“闻”到那令人心碎的腐朽气息,能“感觉”到那生命力的飞速流逝。
每一次靠近这里,都如同一次凌迟。
而现在,希望终于降临!
他强忍着内心的酸楚与激动,小心翼翼地捧着回生兰,快步走到床边的空地。
他熟练地蹲下身,摸索着从床板下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抽出了一个破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小木柜。
打开木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边缘有些磕碰、但内壁光滑的石质研钵;一根同样材质的捣药杵;还有几个用油纸细心包裹着的小包。
盲人颤抖着手,将这些小包一一取出,打开。
里面是一些虽然品相不算顶尖、但保存得相当完好的低阶灵药,止血草、宁神花、温脉根等等,都是他耗费了不知多少心力、变卖了家中几乎所有值钱之物,甚至可能付出了某些代价才勉强换来的。
这些,原本是他为嫣儿续命的最后依仗,但效果微乎其微,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而现在,有了回生兰,一切都将不同!
盲人将回生兰小心翼翼地放在干净的布片上,又将那些准备好的灵药依次取出适量。
他的动作虽然因为激动而有些慌乱,但步骤却异常清晰、有条不紊,显然在脑海中已经演练过无数遍。
他将回生兰那肥厚晶莹的叶片、淡金色的花朵,连同其他灵药一起放入研钵之中。
然后,双手握住捣药杵,开始用力地、却又极其细致地研磨起来。
石杵与研钵内壁摩擦,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咕噜”声。
盲人全神贯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一边捣药,一边忍不住低声絮语,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盼:
“嫣儿……坚持住……马上就好了……这回生兰药力很强……一定能治好你……你马上就能好起来了……我们……我们就能像以前一样了……”
他似乎在对昏迷的妻子说话,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手中捣药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祈祷都融入这药泥之中。
很快,研钵中的药材被捣成了一团色泽混杂、但散发出浓郁药香与澎湃生命力的药泥。
盲人摸索着拿起旁边一个装着清水的陶碗,小心地将清水倒入研钵少许,然后用捣药杵继续搅拌、调和。
不多时,一碗粘稠、颜色深绿、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药粥便调制完成。
那香气中,回生兰的生机之力最为突出,仿佛蕴含着春天的气息。
盲人放下研钵,用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和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颤抖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碗药粥捧起。
他摸索着坐到床沿,先将药碗放在一旁,然后极其轻柔地、仿佛触碰易碎琉璃般,将床上那枯槁如柴的女子,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让她半靠在自己同样瘦弱的臂弯里。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躯的轻若无物与冰冷僵硬,心像被针扎一样刺痛,但更多的是即将迎来曙光的激动。
他端起药碗,用一只粗糙的木勺,舀起一小勺温热的药粥,送到嫣儿的唇边。
她的嘴唇干裂紧闭,盲人极其耐心地、用勺子边缘轻轻碰触,一点点地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嫣儿……张嘴……吃药了……乖……”他柔声哄着,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或许是那药粥的香气刺激,或许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丈夫的呼唤,昏迷中的嫣儿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干裂的嘴唇终于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