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皇历1623年,10月18日。
矮人国王宫议事大厅。
空气仿佛凝滞了,窗外火山的硝烟味尚未散尽,大厅内却弥漫着另一种灼人的沉闷。
厚重的黑曜石长桌中央放置着那柄像征至高权力、此刻却沉默着的神器熔岩锻锤。
罗恩坐在那张曾经属于矮人国王的主座中。
他用指节抵着额角,眉峰紧锁,眼中是压抑到极点的烦躁。
一周了。
整整七天,围绕着这张桌子,评议会那些花白胡子的老不死们就象卡在生锈铰链里的门板,反反复复、吱吱呀呀,争吵的始终是同一个问题:他这个人类,该不该当矮人的王?
而在罗恩的左手边,大胡子象一尊忠诚的雕像矗立在罗恩的左手边。
他的右侧,羽翎腰背挺直,无声地守护着他。
至于阿隆索,阿瑞克斯,薇薇安三人,因为使用了帝器那根本不属于他们的力量的缘故,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了床。
面前,这些老矮人还在争执。
“矮人国的土地上,流淌着熔岩的血脉!历史上从未有过异族登临王位!这份传承岂能交予外人?”
一位胡子几乎垂到腰带的老议员霍然起身,指着罗恩,声音因激动而尖锐。
“传承?!”
他对面,另一位同样年迈,却气息更加火爆的议员拍案而起。
“没有神器,哪来的传承?没有这位人类之王挥动神器,我们在场所有人,连同整座王城,早就喂了龙蛇,化成火山灰了!眼睛都长在火炉后面烧糊了吗!”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冷静!看在先祖荣誉的份上!都冷静一点!”一位面容愁苦,试图调停的老矮人在两人中间挥舞着双手,声音带着近乎哀求的疲惫,“国难刚过,根基不稳,我们需要的是团结,不是分裂!请诸位长老……”
“团结?跟一个人类?!”
“神器的认可高于一切!这是先祖铁律!”
……
各种声音,愤怒的、质疑的、坚持的、和稀泥的,嗡嗡地交织在一起,象一群焦躁的黄蜂在耳边乱撞。
罗恩感觉自己的耐心正被这无休止的争吵一点点抽空磨碎,最后一丝也即将绷断。
他的手指在冰冷王座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够了。
真的,受够了。
“咚!咚!”
沉闷却无比清淅的敲击声突兀响起,并非来自桌面,而是罗恩手边的神器熔岩锻锤,他用手指,重重地磕在了那黝黑沉重的锤头上。
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满室的喧嚣。
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争吵得面红耳赤的长老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猛地收声。
挥舞手臂的调停者僵在原地,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凝固了。
所有目光,混杂着错愕、警剔、复杂难言的情绪,瞬间聚焦在主座那个年轻的人类身上。
罗恩缓缓抬起头,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眼底那片压了七日的阴霾彻底爆发出来。
他撑着锤柄的手放下来,环视了一圈瞬间死寂的大厅,每一个字都象淬了冰。
“吵完了?”
罗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那些方才争吵得面红耳赤的矮人长老们,触碰到他的视线,无一例外地仓皇垂下头或撇开脸,不敢直视。
一股难以言喻的躁意几乎冲破罗恩的胸腔。
整整七天!
整整七天他们竟然只为王位继承权争吵!
外面城市一片混乱,伤亡者急需安置,防御工事亟待修缮,火山馀威未消……这些真正的问题却被视而不见!
这更让罗恩清淅认识到一件事——这个所谓的“矮人王”就是一个巨大的烂摊子,你就干吧,一干一个不吱声!
大胡子怒斥评议会的那些话,真是一点没错,这群人就是欠骂。
“这矮人王,”他站起身,冰冷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掩饰的决绝与嘲弄,“我不当了。”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
罗恩无视周围骤变的脸色,继续说道。
“既然诸位争吵不出一个结果,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你们,”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花白胡须。
“重新选你们的王。我,现在就离开矮人国。从此,我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这位置,谁爱坐谁坐。”
“陛下!这绝对不可!”一位评议会长老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尖利。
“陛下?”罗恩冷笑一声,“我可没记得加冕过。”
他象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身旁那柄冰冷沉重的熔岩锻锤,语气带着刻意的恍然:“哦,对了,是这锤子说的我‘加冕’了?可惜,这锤子说了不算。”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划过一张张或震惊或羞愧或僵硬的脸。
“在座的各位,好象也没人真认我这位‘王’。”
“所以,”罗恩最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就留着你们宝贵的王位吧。我走我的路。以后,各自安好。”他抬脚便向大门走去。
眼看罗恩真的要走,大厅瞬间炸开锅!
数道身影如同被火燎了胡子,猛地弹起来。
“等等!”
“陛下请留步!”
仓惶的喊声与急促的脚步同时响起,几名离门近的评议员几乎是扑上去拦路。
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罗恩,或者说神器选中的他,对矮人国意味着什么?
失去了他的庇护,就算熬过了龙蛇危机,伤痕累累的熔岩评议国拿什么抵挡周围虎视眈眈的多国联军?
至于杀了罗恩再选新王?
笑话!要是神器认主那么容易,他们何至于差点被泰坦龙蛇灭国!
刚才还激烈反对罗恩的那几个强硬派长老瞬间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