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是谁?这世间真的有如此相似的两张脸吗?
罢了,只是容貌有八分相似罢了,终归不是顾郎!她骤然收回抱他的手,神情迷荡,心似坠入万丈深渊,眉眼间染着绝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我没事,多谢郎君舍命相救!方才我认错人了,郎君别往心里去。”司璟转头望向地上血流如注的尸首,眼底神色沉了沉,淡淡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此地不宜久留,既闹出人命,官府的人很快就会到,姑娘可需护送一程?”
少女摇了摇头,嗓音艰涩:
“不用了!”
陆绾绾几乎是脱口而出,她现在心乱如麻,急需一个人静一静,理清这杂乱如麻的思绪。
“我自己可以,再次谢过阁下救命之恩,不知阁下高姓大名,他…”司璟旋即打断她的话,稍一沉默,方道:
“萍水相逢,不必挂怀。”
说罢,他似乎不欲多言,起身转头便要离开。然而,许是方才打斗,他腰间的物什似是有些松动,“啪嗒"一声坠在青石板上,滚了几滚,停在绾绾的足边绾绾伸手拾起,定睛一看,那是一枚玉佩。那块玉质地温润,色泽是上好的羊脂白,雕刻着精美的云雷纹。这块玉与她从火场捡到的顾郎那块,别无二致!似一道惊雷,直接劈开绾绾,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陆绾绾把玉移至眼前,仔细端详着它的全貌。她瞳孔骤然一缩,玉佩中央清晰地刻着一个“顾"字!那“顾"字的笔锋走势,和顾郎那块分明是同一人所书!顾家的玉佩,有特殊的雕刻手法,她绝不会认错!绾绾猛地抬眸,怔愣地望着玄衣男子离去的背影,他已行至拐角处,似是未察觉玉佩掉落。
“等等!你的玉佩!”
陆绾绾惊喊出声,急忙提着玉佩追了上去。可司璟却已走远,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巷深处,似是从未出现过。陆绾绾呆立在原地,手中紧攥着那枚温热的玉佩,粉嫩的指尖儿愣是褪成了白色。
陡然,她耳畔响起一阵嘈杂的喧嚣声:
“就在那儿,那儿死了一个人!”
“兄弟们快搜,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众杀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陆绾绾猛地打了个激灵,意识到许是方才的打斗声把官兵引来了,她眼眸闪了闪,把玉佩藏好,又弯腰拾起竹篮拾掇好药膳,就沿着小道跑回了太子府。绾绾回到府中已临近酉时,她准备先去碧水苑把药膳带给安瑶。太子府的偏门离碧水苑最近,她今日被追杀险些丧命,又来回奔波甚是疲累,着实不愿多走路,便从偏门出发直接去了碧水苑。
绾绾方行至碧水苑后门,就目睹明月把一名内侍拉至僻静的一隅,而后明月从怀中掏出一个护膝递予他。
她把自己藏于门后,黛眉轻轻蹙了蹙,仿佛拢着一抹忧愁。绾绾自小在深宫中长大,对宫女和太监结对食一事早已见怪不怪。绾绾会忧愁只因那名内侍是她认识的,他名唤傅循,是高无庸身旁的红人,绾绾刚来东宫时,私底下也得了他不少照顾。
陆绾绾的思绪飘远,她忆起第一次见到傅循时,心中颇为惊愕,只因他怀瑾握瑜,霁月光风,颇有圭璋之洁。她不明白,这样的人不应该年少登科,在朝堂上平步青云吗?何故要窝在东宫当个毫无尊严的内侍?当然,许是人各有志,绾绾不愿对别人的人生评头论足,遂她并未把今日之事放在心上。
待傅循走远,绾绾方漫不经心地踏入碧水苑,此刻明月正在拾掇药材,陆绾绾把从宝和堂采买来的药膳递予明月,又和她寒暄了几句,就转身离去返回竹韵斋。
待她用罢晚膳,已几近戌时,楹窗外残阳渐隐,夜幕渐渐织上天际。今日绾绾早已疲惫不堪,她去净房简单沐了个浴,便入榻休憩了。夜色暗淡,云遮住月色,树影婆娑。
竹韵斋寝殿内,陆绾绾方从噩梦中惊醒,她猛地从榻上坐起,蜷起双腿,缩在榻上惶惶瑟瑟。
幽暗的寝殿中飘荡着她急促的喘息声。
梦中,天地间猩红一片,鲜血染红了菜市口的石阶,凄厉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她凄声呼唤:
“准序……
陡然,绾绾的肩膀被人拍了下,她仓惶偏头,站在她身边的是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扯了扯满是褶皱的嘴,轻声劝道:“姑娘,今日是北疆叛乱的罪臣的枭首之日,你一个弱女子看不得这些啊,尽快离开吧!”
陆绾绾伸手捂住脸,声如锦帛撕裂般,又尖又痛:“可那人是我的夫君啊!我怎么能抛下他呢?”话音甫落,那老者堪堪噤声,良久,喉间方溢出沉沉的喟叹:“孽缘,孽缘啊…
话毕,他就转身离开了刑场。
陆绾绾脚步虚浮地爬上血流如注的石阶,她的足上似是绑着铁锤,每走一步都可能滚下石阶。
待她沿着石阶爬到刑场,刽子手握着的鬼头刀骤然落下,鲜血溅了她满身满脸,染红她素白的襦裙。
她顿时五内具痛,若遭凌迟,涕泪肆流,身嘶力竭地喊道:“淮序!不…”
电光火石间,熟悉的人头从刑台上滚落,滚至她的脚边,仰面停下。顾淮序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不甘,眼角迸裂,血丝如蛛网般密布。
他面如死灰,唇角微微勾起弧度,似是想对她说些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口,鲜血自断裂的颈项汩汩流出,刑场血流成河。他死不瞑目,又似有无尽未言之语。
绾绾缩在榻上,浑身颤如筛糠,她把手指抵在唇边,直至指尖渗出丝丝血迹,心头霎时疼痛如裂,姣好的黛眉皱巴巴地拧成一团,方了然自己身在现实。因昨日发生了太多事,她竞破天荒遇见一位容貌和顾郎有八分相似的男子。绾绾一阖眸,眼前就是顾郎流血的眼,脑海里似丝线般缠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寝殿内阆寂无音,只余嘀嗒的更漏声敲在心头,更添孤寂与恐慌。陆绾绾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神色恹恹的,她了然她今夜如何都无法入睡了。绾绾忽地忆起前天皇兄说过的,他近日都会歇在书房,他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