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墙上,他睨着女孩有点傻气的笑,目光清冷又带了丝桃花潭水上微荡的涟漪。
平静的生活,被桃金宝的出现打破。
桃金宝是在某个傍晚出现的,他一路走来,村民远远看到都闭上门,生怕被他逮到又要借钱。
沈离正好进门,她抱着狸猫躲在水缸后。
男人喝的酩酊大醉,摇摇晃晃走进来,沈离看见地上歪歪扭扭的影子,仿佛浑身长满触手的妖怪。
“我看见你了!”
难闻的气味瞬间充斥屋内。
桃金宝一进门就大喊大叫。
“桃杳!!桃杳!!桃杳!!!老子渴了,要喝水!!”
沈离将喵喵头按进自己怀里,“别怕。”
谢无羁:“......”
明明她才是发抖的那个,他讪然,却也没动。
那人还在四处游荡,嘴里不清不楚嘀咕,“死丫头跑哪去了?”
接着就是翻墙倒柜的找。
忽然他趴下,撅着腚往床底看。
沈离偷偷探出脑袋,正好瞧见他在床下乱翻,心道不好。
果然
“哈,老子就知道,这丫头藏东西来来回回就这几个地方。”
桃金宝从床底拖出桃杳藏得书和钱罐子,书本踢开,颠了颠手里的钱罐子,咧嘴一笑。
那罐子——是自己攒束脩的钱!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重头来过了。
沈离有种强烈的预感。
就要结束了。
在那之前,她想要小桃杳,堂堂正正走进学堂!
不能让他拿走!!
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顾不得暴露,沈离把狸猫藏好,从水缸后偷摸摸出去。
桃金宝喝的醉醺醺,基本的反应还是有,他轻松便揪住那扑上来的黑影,拎着女孩的衣襟,把人提起来。
“臭丫头,跑去哪打秋风,老子饿死了你都不知道!”
“还我!!”
沈离四肢扑腾,脚去踹桃金宝,两只手去抢罐子。
桃金宝抬高手,正要破口大骂。
一道黑影窜来,他手上多了几个血洞,男人疼地直嚎。
“哪来的野猫!?”
桃金宝吓得手松开,罐子打在地上,铜板哗啦啦滚得到处都是。
男人将女孩掼在地上,抄起把笤帚,倒着拿在手里。
“我看你皮子又松了,这些天跑哪去野了,叫你不要去镇上的学堂,你偏去,是不是故意丢老子脸!?”
每骂一句就往下狠抽。
沈离抱着狸猫,左闪右躲。
笤帚几乎没有挨到她。
男人喝大了,手哆嗦着,总慢一拍,气势却极大的,棍子甩到地上劈里啪啦,像几串炸开的爆竹。
桃金宝气红了眼,“小畜生抱着小畜生,老子打死你!”
沈离没忍住,“我是畜生,那你就是畜生的爹,老畜牲!”
桃金宝气地浑身发抖,“你说什么!?”
少女毫不嘴软,“娘死后,你就整日喝酒赌博,没有一点责任与担当,娘在地底下知道,也不会安生!”
桃金宝一听这话,酣醉迟缓的脸瞬间固缩起来,昏暗的烛火下愈显阴骘,他双眼猩红,唇角下瞥,露出咬紧的牙。
“啊啊啊啊啊啊!!!”
他疯了那般举起手里的笤帚砸向四周,桌子倒了,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混账混账混账!!!不要脸的东西!!!都是来害老子的!!!!都是讨债鬼!!!都给我滚!!!!”
他‘邦邦邦’敲,像夜里敲门的鬼,顿时满地狼藉,一片混乱。
桃金宝彻底失去了理智,沈离震撼地看着,心里生出恐惧。
谢无羁冷淡睨着这个癫狂的男人,他头顶有死气,亦或是......
怨念?
桃金宝看到地上散落的书,冲过去撕,嘴里斥骂。
“我叫你看!我叫你读!你就是泥巴地里的狗尾巴草!不值钱的东西!!!还念书!!你配吗!!?你配吗!??”
那是原主的书,是她费尽心血得来的......
“还给我,还给我!!”
沈离大惊,上前要夺回来。
可她一点点的人,才到桃金宝的腰。
小拳头拼命捶打,不过螳臂当车,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已经失心疯的成年男子。
桃金宝狂笑着,书页碎成雪花,纷纷扬扬,落在沈离头上,脸上,满地都是。
眼见就要撕完了。
沈离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这么冲动,为什么要逞口舌之快!?
“求你了,别撕了,我错了,我错了......”她哭着哀求。
桃金宝入魔般,油盐不进,他咧着嘴,像是在笑,又跟哭没有两样,火在他浑浊的瞳孔里跳跃,好像要将那些腐烂的玩意儿通通烧尽。
桃金宝在自己的世界里发疯。
嫌撕着太慢,干脆放在烛火下点燃。
“讨债鬼,讨债鬼,都去死去死!!!!!”
火舌窜起,照亮他那张狰狞又虚空的脸。
一张,一张,又一张......
沈离去水缸里打水,拼命要去熄灭窜起的火苗。
远水救不了近火。
纸薄如蝉翼,一瞬即融。
没了。
全没了呀。
一股滔天的悲怆从心底涌出,仿佛是真正桃杳残留的情绪。
沈离捧着那堆灰烬,眼泪决堤。
桃金宝双目呆滞,宛若失魂。
“没了......都没了。”
他癫狂大笑,笑地弯了腰,滚到地上,碎片割伤了他的皮肤,他还在笑,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哈哈哈,活该啊,都没了。”
“你这个混蛋!!!”沈离气的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