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慕富贵,只求朝夕。
一面盖头,一盏红烛,星桥鹊驾,相濡以沫,天上人间。
人人都艳羡这对神仙眷侣,连月老笔尖滴落的墨,都能在宣纸上开出并蒂的莲儿。
可当曼妙绚烂的梦终有一日会终结,又会是怎样的悲怆凄凉?
月有圆缺,蜡炬有泪。
春蚕吐尽血丝,合欢残夜凋零。
最后只剩满室冷月凉辉,残香金猊。
千金死后,男人就变了一个人,整日疯疯癫癫。
斯人已去,烟水茫茫。
村里人都叹,冤孽。
山里有成片成片的野蔷薇。
云娘一双纤纤玉手,能将那些山间杂碎无状的什物变成竹炉沸汤中沉浮的仙子花,小桃杳特别喜欢饮云娘做的花饮,搭配酸酸甜甜的山楂,夏季炎热快活似神仙。
每次她都抱着一大碗,护食得很,爹来了都不给。
小桃杳蹦蹦跳跳在山脚下,漫山遍野的蔷薇花烧的似火红,她惦记着花饮,心里甜滋滋的。
日头暗了些,响起云娘凄厉的声音,她懵懂抬头,就被一个决然的力道猛地推开,小桃杳的身体飞了起来,在草坡上滚了好几圈。
痛。
她哭喊着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娘,埋进山里。
后来村里的老人说,天妒红颜。
那一片从未有过泥石流,那一日却有了,正好把云娘埋进去,这就是天注定。
小桃杳哭的死去活来。
不是的,不是的!!!
是她的错啊!!!!!
如果她不吵着出门,娘就不会到后山去。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娘就不会被埋在那样黑的地方,永远都出不来了。
第一次见寡言内敛的爹跟疯了那样,仓皇绝望,横泪哭嚎,双手掘着那片黑硬的土,十个指头都烂了。
她流着眼泪一起挖。
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小桃杳被困住了,她无法向前走了。
没有强迫,也不是逃不脱,是她自己,跳进了火坑里。
夜里听到爹的哭声,他眼中复杂的情绪,每次他打自己总是慢了半拍,好像在等着自己逃走。
他是爱她的吧?
可又不能全心全意爱,因为这之中还隔着对娘的思念与不甘。
他太爱娘了!
所以他恨自己,也恨她。
及笄那一天,小桃杳把自己卖给了王妈妈,换来些银两。
那一天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她内心平静又带着欢喜,爹终于能放下重担了,他会像过去那样。
想到过去。
小桃杳笑了,脏兮兮的脸比银子还亮。
她把银两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旁边有张皱巴巴的纸,是她在学堂捡别人不要的,她认认真真写的字还是歪歪扭扭。
爹,对不起,爹,你不要难过了,爹,你要好好吃饭,爹,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走了。
...
爹,我也很想娘。
如果有来生,我就不做你们的女儿了,我做爹的铁锄头,做娘的绣花针,你们要再生一个听话又聪明的小宝宝。
她坐的端正,双目带着稚嫩的明亮,写歪了,她又重新一笔一笔描摹,专注耐心,每写一笔都像是要把过去与未来亏欠的通通都补上。
桃金宝是个软弱无用的人。
他对云娘的爱却比青山要高,比碧潭还深。
他的心太小,只能装下云娘。
小桃杳亦是。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心一意爱着自己的家人。
可谁又来爱她呢?
对不起。
她写下最多就是这句。
头不疼了,谜底全部解开,沈离泪流满面。
眼泪落入泥里。
空间震颤,撕裂苍穹,地面浪花那般起伏,万物被拉长,包括时间。
枯叶漫天,草木凋零,一切变成灰白色。
沈离漂浮于空中,飞驰的画面定格在被卖给郑公子那日。
夜深无月,飘飘楼门庭若市,神不知鬼不觉,一辆牛车从后院悄悄驶出。
牛车上有只水缸,被稻草严密的掩盖,赶车人朝那淬了口,满眼不屑。
一路来到城外土坡旁,再往前便是乱葬岗。
阴风阵阵,鬼影憧憧。
车夫来不及将水缸卸下,见丛林中有无数只红眼怪物正逼近,他吓得屁滚尿流摔在地上,定眼看,原来是群野猫。
起初他用棍驱赶。
那群黑猫腾空跃起,车夫被咬住咽喉,哀嚎从急促到无声,血飞溅,地上拉出长串梅花。
数十只黑猫重叠,变为一只,狸猫从血雾中走出。
牛车翻倒,水缸在地上滚了几圈,摔出来一双脏污的小脚,了无生气的耷拉着,另一只绣花鞋已经不知所踪。
狸猫并不是只普通的猫,它原本就是修炼成精的山怪,不知什么原因被封住了妖丹,阴错阳差变成了人类少女口中的喵喵。
女孩善良,开朗,把它当作家人。
山坡上有颗半死的老树,过去,他们时常在那玩耍,今日也是如此。
树下,狸猫利爪划开胸膛,取出快要成形的兽丹,半颗喂入女孩口中,不多时,那小小的,沉寂的胸口有缓慢的起伏。
她活了过来。
狸猫只在女孩面前露出肚皮,女孩温柔抚摸它柔软的绒毛,绿色的猫瞳惬意地半眯着。
忽然天色黑沉,电闪雷鸣,狸猫舔了舔爪子,慢悠悠起身。
它尾巴翘地老高,闲庭信步来到山坡顶端。
女孩唤它,狸猫回头看了眼。
淡绿色的瞳孔美丽绚烂,雷电凝聚在它头顶,把它漂亮皮毛映的五彩斑斓。
‘孽畜,你扰乱因果,又残害无辜,罚以三道天雷灌入泥丸宫!’
狸猫开始梳理自己的毛发。
雷云涌动,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