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睡去。她太累了,紧绷的神经在进入这相对安全的客栈后终于松懈下来。青铜古镜被她紧紧抱在怀里。
最里面的角落,用几张破旧屏风隔开了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一盏小小的油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躺在简易木板床上的云诗韵。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空荡荡的双肩被厚厚的、浸透了止血生肌药粉的棉布仔细包裹着,但依旧能看出那令人心碎的残缺轮廓。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呼吸微弱而均匀,如同沉睡的瓷娃娃,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掌柜已经给她喂下了吊命的参汤和镇痛的药散,暂时稳住了那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但失去双臂的重创和本源雷力的彻底枯竭,让她未来的路依旧笼罩在浓重的阴影之中。
夏九璃坐在云诗韵床边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守卫陵墓的石俑。她暗红的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掌柜正站在她面前,动作缓慢却异常专注地进行着一项极其精细的工作——用特制的尸蜡药膏修补她脸上那些龟裂的伤痕。
昏黄的灯光下,掌柜那双布满老茧、沾染着各种草药汁液和尸蜡的手,此刻却异常稳定。他左手拿着一柄细长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骨片,右手食指蘸取着陶罐里那粘稠、冰冷、散发着浓烈防腐阴寒气息的黑色尸蜡药膏。他微微俯身,浑浊的眼睛凑近夏九璃的脸颊,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药膏涂抹在那一道道细微的裂痕上。
药膏接触到裂痕的瞬间,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如同冰块遇到烧红的烙铁。夏九璃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依旧冰冷而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正在被修补的不是她自己的脸。
掌柜的动作极其轻柔,如同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古瓷。他用骨片小心地将药膏压入裂痕深处,抹平边缘,让冰冷的药膏与那龟裂的皮肤紧密贴合。随着药膏的填补,那些渗着血丝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覆盖、抚平。药膏带来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修补,更有一股精纯的阴寒死气顺着裂痕渗入,滋养着她因过度使用力量而受损的艳尸本源,同时也压制着她体内王妃残魂的躁动和那漆黑纹路蔓延的趋势。
空气中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诸葛青微弱的鼾声,以及尸蜡药膏涂抹时那细微的粘稠声响。气氛压抑而怪异,带着一种冰冷的、与死亡相关的静谧。
楚瑶在睡梦中似乎被什么惊扰,不安地动了动。她怀中的青铜古镜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哐当”一声轻响,掉在了桌面上。
这声响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掌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专注于手中的修补工作。林琛疲惫地抬了抬眼皮,又无力地垂下。
然而,楚瑶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掉落的铜镜。当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时,一股微弱的、仿佛来自镜中的奇异悸动,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嗯?”楚瑶疑惑地拿起铜镜。镜面光滑依旧,映照着她自己睡眼朦胧的脸。但当她下意识地转动镜面,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镜中景象时——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睡意瞬间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瞳孔因为恐惧而骤然收缩!
只见那光滑的铜镜镜面中,映照出的并非深夜客栈昏黄的灯光和陈旧的桌椅!
镜中呈现的,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啊!”楚瑶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手中的铜镜“哐当”一声再次掉落在桌面上!
楚瑶惊恐的尖叫如同锐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深夜客栈大堂那沉重而冰冷的静谧!
“哐当!”铜镜掉落在桌面上的声响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林琛猛地从竹椅上挺直身体,剧烈的动作牵动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锐利地投向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楚瑶:“楚瑶?怎么了?”
角落里的诸葛青也被惊醒,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丫头?看到什么了?”
正在专注为夏九璃修补面颊裂痕的掌柜,动作也微微一滞,浑浊的目光扫过掉落的铜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夏九璃的反应最为直接。她一直空洞望着前方的冰冷眼眸骤然转动,如同精准的捕食者,瞬间锁定了掉落在桌面上的青铜古镜!镜面朝上,映照着客栈屋顶的横梁,但夏九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面,捕捉到了楚瑶尖叫前那一瞬间映照出的恐怖画面残留的气息!
一股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煞气,从夏九璃身上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她脸上刚刚被尸蜡药膏填补抚平的裂痕边缘,似乎又有细微的黑色纹路一闪而逝!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冰冷的黑血。
“镜……镜子!”楚瑶指着桌上的铜镜,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祭坛!好多骨头!红色的柱子……还有……还有抱着琵琶的红衣服女人!好可怕!她……她在看我!”
“朱雀坊!”诸葛青听到“琵琶”、“红衣”的描述,浑浊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惊骇的光芒,失声叫道,“是朱雀坊的人牲祭坛!离魂献祭!那红衣女子……是苏桃?!”他想起了卷纲中的描述。
林琛心头剧震!朱雀坊!卷三“声魂劫火”的序幕?守墓人的下一个棋局?他挣扎着想起身去拿铜镜,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动作迟缓。
掌柜的反应更快。他放下手中的骨片和药膏罐,几步走到桌前,枯瘦的手掌伸出,稳稳地拿起了那面掉落的青铜古镜。他浑浊的目光仔细扫过光滑的镜面,此刻镜中只映照出客栈内昏黄的灯光和他自己模糊苍老的脸。那恐怖的白骨祭坛和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