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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忘记自己的身份。寻常的宫婢,于王爷这般尊贵之人,自该回避一二。而越王看着姜慕行了礼便欲告退,从头至尾都没说一个字,一时亦是满头雾水。
而恰在此时,方才便牵马立于一旁的近侍看着姜慕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终于回想起来。
这、这不就是昔日齐公公曾提起的那位,被放恩后,却又被皇上一句话寻回来的宫女吗?
那日齐福颇为踌躇地向王爷求教,只因不知该如何是好。越王便又嘱咐自己暗中照顾一二,以不至于让这个宫人被那些下人们平白苛待了去。
可彼时这名宫女尚在御膳房,又能如何再多照顾?近侍只听闻郑年此人拜高踩低,底下人常受苛待,吃穿上克扣乃是常事。思来想去,便也只能暗暗吩咐下去,每日都给这宫女改善下伙食。于是近侍便走上前,对着越王耳语一二。
越王闻言,眉目微动。
…能被皇上看上的人?
这才抬起眸,复又细看了姜慕几眼。
这宫女分明生得并不张扬。
只见烟柳弄晴,几寸日光自枝桠交错间落下。女子静静立在树下不远处,轮廓柔和,眉眼生的极淡。
眼尾兀自收着,像平白覆了层潋滟水光。这般柔顺却清冷的身姿,饶是再破旧的衣衫都无法遮掩。
越王念起方才锦扇的那句,目光在姜慕身上略停一停,旋即淡和一笑:“如今在永和宫担差?”
却半晌未见姜慕应答。
内侍忙低声回禀,“王爷您有所不知,这宫女实也可怜……竞是个聋哑的。”眼见四下只剩下越王和姜慕,那内侍索性便提起先前他探得之事。比如郑年平素如何苛责御膳房的宫人和杂役,又如他如何暗地里按主子吩咐,送去的那些饭菜……
越王挂在唇边的笑凝了半瞬。
静默片刻,转而回身吩咐那近侍。
“天寒地冻…行走多有不便。你且问问她们要去哪里,好生送一程罢。”姜慕安静垂着头,将一切听得分明,如今却已如五雷轰顶。原来从前那些从天而降的吃食,皆是越王派人送给她的?可她和越王素不相识,越王为何要如此做?
她焦灼疑惑,偏还不能显露分毫,只能装作不知。而越王的内侍听了,亦是满脸糊涂。
…送过去,要如何送?他迷茫的看了眼空旷的四下,独一顶随越王入宫来的软轿静静停着。
可这、这分明不合规矩啊!
越王略一抬手,只待与内侍细说,只一侧首,余光便瞥见远方宫道上,渐有一大一小二道人影行来。
方才的淡笑才将敛起,又转为清淡温和的笑意。向着前方拱手一礼。“臣弟参见皇上。好巧。”
姜慕只听身后淡然一声响起,甚是熟悉。即便那是数月她未曾再度听见的声音,只一句,仍让她心悸张惶,近乎魂飞魄散。可眼下又能藏到哪里去?
她只能艰难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更恨不得将头埋得再低一些。“不巧。”
卫祈烨站在光下,姿容如暖玉生晕,却颇显冷隽。他一袭玄色蟠龙交领长袍,骨节分明的指尖闲闲拨弄着腕间佛珠。目光却越过越王,淡淡落在背对着他,此刻恭恭敬敬行着礼,且愈埋愈低的身影。
“朕,是特意来寻姜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