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赏赐
到了中秋这日,宫中自是一早便热闹起来。今岁僵持甚久的战事方平,卫祈烨登基三年有余,还是头一回设如此隆重宴请,遍邀各国使臣。
除了中秋当夜的宫宴,翌日便是众邦使臣来京,八方朝贺的日子,连着热闹三日。宫里上上下下,自然谁也不敢出了半点差池。但凡节庆,便是司设司及内侍府最为繁碌之时。只见晨光熹微,丹陛之上便早已铺了细净的沙石,廊下的朱漆也都一一重新刷过。便是连素常挂在檐下的宫灯都被取出,宫人蹲在廊下,一盏盏仔细拆开,拂尘换纱,好生清理。
内侍府的总管怀中抱着拂尘,扬着眉毛仔细打量着四处擦洗的宫女和内侍们,鼻孔近乎扬到天上。
“都给咱家打起精神来,今儿是什么日子,心里没点数?若是谁手一抖,磕了碰了,可不要怪咱家不留情面!”
本就忙前忙后的宫人们一听,愈发地屏气凝神,更是不敢有半分懈怠。太后念着节庆,心中感怀,早早便在佛前颂了经。不仅赦免了一月有余的瑞才人每日去经阁抄经的责罚,也给六宫都按照品阶一一发了赏赐。棠疏立在门前,看着宫人次第端着已然装箱封好的贺礼出来,一一对着单子查验。
月饼匣子用的是描金木盒,里面衬着明黄软缎,连一丝褶皱也无。上好的桂花玉露盛在白玉盏中,晶莹剔透,仔细封着红蜡。还有佛前供过的蜜蜡珠串并一些素净的莲花香囊,自是样样精致妥帖。棠疏笑着向太后回禀。
“…您选的这些,皆是各个精巧的。又是佛前供物,寓意极好。想来各宫娘娘收着,定是心里熨贴。”
太后念着待会儿要和入宫的恭郡公夫人并几位世家命妇小坐论经一事,已是早早便梳洗打扮,换过一身常服。
如今手里拿着玉轮轻轻滚着脸,却也是掌不住笑道:“不过是为着节庆,让她们心底好歹也能松快些罢了。这些妃子年纪轻轻,怕是成日里早就憋闷坏了。欢喜谈不上,但有这份心思,便也足够了。”棠疏颇为感怀。
“自打皇上御极之后,人人都以为您成日便享清福了,可谁又能知道,您每日竟还是如此操碎了心…奴婢实是心疼啊。”太后心情甚好,本不欲再提平日的烦忧,又知棠疏自是为着自己,也不禁拿起手边的一枚铜镜,细细看了看镜中人。纵然荣光依旧,又成日里保养得宜,雍容至尊。可眼尾处的细纹,却是如何也遮不住了。
她放下镜子,不忍再看。却是忽然又问起棠疏:“给栖霞宫送过去的,可是安置妥当了?多添的那几样可还齐全?”棠疏颔首。“正是,一匣足足十颗东珠,一对缠枝莲纹玉如意,并几匹新贡的蜀锦。皆是江贵妃一向喜欢的花色。”太后悠悠叹了口气,“这半年来,哀家瞧着她也算勤恳操劳,到底长了记性,只要她肯安分,不再成日里计较着前尘,哀家这儿也没什么好过不去的。宫里也合该有个能撑得住场面的人。这一点,江家簪樱高门,调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不会差。”
棠疏自是深以为然,又不免迟疑道:
“只是……从前郑容华到底对后位颇为记挂,奴婢却是担心容华娘娘看在眼里,心中难免不舒服。”
太后到底念着节庆,再提起郑柔嘉时也远不抵数月之前那般的漠然,饶是如此,却也只是拂了拂袖口,淡淡地收了唇边的笑:“她这回事到底办的不错。也让哀家刮目相看。只是到底还是太过年轻,沉不住气,反倒忘了根本。”
“太后的意思……是此次并非让清晖宫那位失了帝心?奴婢前几日去花房,还听见慎嫔和柔美人两个悄声提起如今容贵人失宠一事。宫中俨然已传开了。”太后无奈一笑。
“皇帝的性子,最是桀骜执拗。你也算看着他长大,难道还不清楚?他若是冷个几日,便将此事撇下,哀家反倒觉得他用情未深。可如今按耐不动,埋心政事,反倒是心底还有计较。”
棠疏亦思忖着应是:
“奴婢亦听焦嬷嬷提过,皇上近日虽召了翊妃两回,却似每每只是询问西南的州郡地势……除此之外,倒似再没旁的关切。翊妃瞧着也机敏,不知能否抓住这样的机缘。”
太后却忆起数月前,清晖宫那位才被调到御前时,她特意传了在御前已有些时日的焦嬷嬷问话。
焦嬷嬷资历甚久,看人眼光最是毒辣。彼时在殿内垂着首,却是言辞意外的肯定。
“……瞧着模样却是十分老实,性子也安宁。您若是见了,必定会喜欢的。”太后彼时轻嗤一声,却是全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一个模样水灵的丫头,不能言语,哀家又何谈喜欢?皇帝分明是存心跟哀家作对,才找这么一个人。你且多看着点,婢子而已,万不能生了逾矩的心思。”
焦嬷嬷从前被安插到御前,一直安稳本分的做活,方才能低调至今,便连皇帝也不知情。俨然已是多年来太后最为器重的心腹之一。那时焦嬷嬷趁着夜色来慈宁宫回了话,静静听着太后此言,并未辩驳,只顿了片刻,却又是颔首轻道:
“您应是会喜欢她的。”
太后只想着自己如今再慈悲为怀,也不会随意让如此行事无度之人讨了欢心。只当是焦嬷嬷年纪渐长,看走了眼。此事便揭过不提。可眼下节至,清晖宫连日受了冷落,未免也太过冷清,太后想了想,还是吩咐棠疏:
“你待会儿亲自去趟清晖宫,带些月饼和吃食过去。这些时日底下人想必多有亏待,你也给个教训便好。”
棠疏刚欲听令退下,太后又似想起什么:
“再去郑容华处一趟。今晚宴席将散时,哀家先前赠下的那壶酒,她知道该如何做。”
棠疏闻言,却是一向镇定自若的脸庞难得浮了几分惊诧。太后似知其所想,垂着描摹精致的眉眼,悠悠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郑家出来的,她识不识抬举,便看今夜了。”姜慕今日亦是起了个大早。
今日节庆,贵妃忙着今夜的宫宴,一向讲究万事齐全的人已急的焦头烂额,索性免了晨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