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奔逃
殿内不曾点灯,只有窗外明月高悬,洒下几分光亮。姜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眼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窗外梅枝被雪压满,时不时簌簌落下。
殿内一片静谧。
她试探地轻唤一声,,“皇上…”
卫祈烨阖着双眼,狭长的眼睫在月光下投出浅淡的影子。已然没了意识。他身形高大,姜慕又娇小玲珑,如今使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将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怀里抽离,再将其整个身子放倒在地。心跳怦然如鼓,姜慕大气也不敢出,亦不敢再多耽搁,只觉得手心里已出了层黏腻的汗。
这些时日她日日想着逃离,早已趁着闲时在双手的指甲里都藏了药粉,并以薄薄一层烛蜡封缄,以备不时之需。
右手指甲里藏着的药粉,便是由曼陀罗和苏合混制而成,被她研磨的极细,只需少量,便能令人神思昏沉。
从御花园到行宫,她一日都不曾懈怠,早已收集到了数种药粉。关键时机便可助她脱身。
趁环绕他脖颈之际,那些细微的药粉便不经意间划过他的肌肤,再混入呼吸,悄然入体。
来不及再细想,时辰已然紧迫。
姜慕好不容易离了皇宫,此刻这庙宇近前又被皇帝方才遣退了人手,周遭已是冷清无人。
正是千载难逢,逃脱的好时机。
尽管毫无准备,可她害怕此生再难等到第二回这样的机会。姜慕顺手提起那件大氅,匆匆裹在身上便从殿内的侧窗翻身而去。积雪瞬时没过鞋面,寒意袭骨。方才来时她一路留心,她们沿着主路上了山坡,而四处还有几条小道,弯弯曲曲没入林间,隐蔽在雪夜之中。此次来时突兀,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带,可姜慕早已顾不得许多。她拼了命地向下奔去。雪地松软,小径却湿滑得很,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她知道那群禁卫虽依命在山坡下候着,但稍有风吹草动,恐怕便会即刻封山,到时候搜出自己,自然再容易不过。
姜慕勉强在漆黑的夜色中辨认着方向,更是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枝桠。尽管穿着大氅,她的鞋袜到底单薄,早已被雪水打湿,可她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一一
逃出去。
逃出去。
不止跑了多久,方才来时还不觉得路远的山坡如今她却觉得似有万里那般遥远,又因小径弯折,姜慕很快便在入目毫无差池的白茫茫中陷入迷……她迷路了。
恰在此时,遥远的山顶上,传来一阵惊呼。接着,便听齐福那样的尖声穿透山林。“护驾一一”姜慕猛地掐着自己的手心,方才能勉强止住心底的惊慌,她已是彻底走投无路了……
只能不断地凭着本能和勉强可以辨认的雪光,飞速向下奔去。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胸腔像被刀割开一般疼。她知道只要被那些禁卫捉住必然是难逃一死。她犯了那样的弥天大罪,竞然敢伤及龙体,欺君瞒上…这样的罪过,便是死上十次也不为过。
她凭着求生的本能,这辈子之前更是从未跑得这般快。一个恍惚,姜慕瞧见前方一条凛凛溪流,几块石头横卧其间,因着积雪消融,水流湍急。可只消跨过去,她抬眼望了望……那便是另一座山坳。
溪岸对面,林影深沉。
这些禁卫人人带马,身手亦不算多。想来如今皇帝出了事,派来搜寻自己的人也不会很多。
姜慕咬了咬牙,攥紧了宽大的斗篷,向前纵身一跃。可她慌张中踏错了石头,石头湿滑,可她并不敢停。一个避闪不及,姜慕便整个人向前栽去。
她又惊又悔,可一时间已然躲闪不及,已然掉入冰冷的溪水中,霎那间水声哗然,额头更是一阵闷痛,眼前更是浮起一片煞白。须臾便有猩红的液体向下,视线已然被模糊。她咬着牙,丝毫来不及喊痛,只能拼命住着手边唯一能够着的那块石头。可身上的斗篷已然被湍急的溪流冲走。
那溪水混着冰雪,寒意刺骨,不过片刻,姜慕的双手便冻得通红发麻。她拼命向上攀去,眼前岸边些许泛着绿意的青草和枯枝分明在向她招手。不过数步之遥。
只要上去……
还差一点,只差一点点……
姜慕顾不得刺骨的溪水,奋力向上一跃。
伴着一声闷响,她的颈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姜慕难以置信的猛然一震。
随即便浑身失了力气。她尚未来得及回头,便松开了紧攥石头的手指,再度掉入那潭寒彻无温的溪水中。
她是被痛醒的。
姜慕睁开眼,只觉得下巴被人狠狠攥着,痛得近乎要脱臼一般。1她睁开眼,四处仍是混沌不堪,混杂着猩红颜色,那是她方才逃命时受的伤。
姜慕努力睁大了眼睛,这才勉强可以辨认周遭。入目是一双靴子,鹿皮漆底,鞋尖处还镶着锋利的铁片。她心底一滞,已然说不出话来,而那只紧紧攥着她下巴的手却再一使力,她被迫仰起头。
卫祈烨的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他身上仍是那件夹袄,颈边一圈细小的薄绒,在风雪里微微浮动。身上的尘土早已不见踪影,天光破晓,衣纹清肃,乍一恍惚,仍如往日那般矜贵从容。他的脸色却冷到可怕。
那是比周遭风雪还要冷意沁骨的寒。
仿佛整个人都被冷霜浸透。
他还未说话,姜慕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战。她整个人伏趴在地上,雪水混着额头上的血,滴滴向下坠落。
而男人屈膝在她身前,迫使她只能高高在上地仰望着他。他近乎是咬牙切齿地,没有任何感情地低头看着她。“姜慕。你好大的胆……”
“从前是朕太过纵你,信你……”
“谁给你的胆子,竟妄想从朕眼皮底下逃跑?你可知这些禁卫,便是十里、百里之外,也能轻易便一箭取你的性命?你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从前的卫祈烨哪怕面色阴沉,也从未对自己说过极重的话。可如今姜慕狼狈不堪,满脸是血,就这样衣不蔽体地趴在雪地上,皇帝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