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书香混合的温润气息。
沈砚之亲自往船上搬书,《水经注》《盐法辑要》摆得整整齐齐,最显眼的位置留着空档,旁边放着张纸条:“此处放墨兰的《农桑辑要》”。他还让人寻来各地的谷种,用小瓷瓶装着,贴上标签:“江南早稻”“山东粟米”“陕西耐旱麦”,整整齐齐排在下层书架,像一排小小的宝藏。
婚期前三日,盛府的嫁妆船队终于到了。打头的不是描金画银的妆奁船,而是这艘素净的书船。墨兰踩着跳板上船时,第一眼就看见那排谷种,眼眶忽然热了——她认出其中一瓶贴着“汴京晚麦”,是她去年在府里试种的,特意留了些种子,没想到他竟记着。
“喜欢吗?”沈砚之从书架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副竹制书签,上面用小楷刻着“砚”“兰”二字,“我想着,往后你读《农桑辑要》,我读《河防考》,累了就凭栏看看运河上的船,日子定是安稳的。”
墨兰接过书签,指尖抚过温润的竹面,忽然笑了:“只是有一样,查资料的时候,你不许跟我抢书。”
“都依你。”沈砚之看着她案上摊开的农具图谱,上面新添了几笔批注,“你改的这犁头,我让人打了个木模型,回头咱们去田里试试?”
“好啊。”
船外的运河上,其他嫁妆船缓缓跟上,载着林噙霜偷偷塞的碎银、几匹素绸、两床棉被,还有些针线笸箩——里面装着墨兰常用的绣花针和丝线,是她想着闲时能帮他缝补磨破的袖口。这些物件在寻常嫁妆里实在算不得丰厚,却在阳光下透着股踏实的暖意。
码头上的百姓看得新奇,三三两两地议论:“沈大人娶的这位姑娘,嫁妆竟是书和谷种?”
“听说这位姑娘懂农桑,往后要帮着沈大人管盐场、种田地呢!”
“这样的嫁妆,倒比金子还金贵!”
风吹过船篷,带着运河的水汽与书页的墨香,漫过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墨兰低头看着案上的书,忽然觉得,这场婚事里最珍贵的,不是金银,不是体面,而是他懂她“愿伴君侧,共理民生”的心意,是她知他“心在苍生,不在浮华”的坚守,是这满船典籍与谷种里藏着的,要一起走下去的漫长岁月。
书船缓缓驶离码头时,沈砚之提笔在书桌的木纹上轻轻刻了个字:“共”。墨兰凑过去,在旁边刻下一个“守”。两个字依偎着,像极了此刻的他们,要一起守着这书,这船,这天下的烟火与安稳。